这算得上是路烟住进来以后头一遭向顾沉聿服软。
就连刚不久前的亲密也有了原因。
顾沉聿垂眸凝注着怀里难得乖软的妻子半晌，眸色深了深，扣在她腰侧的手掌缓缓收紧了几分，情绪不明地回答她说：
“路烟，所以你是打算用这个……跟我换？”
路烟一声不吭地咬紧了唇跟他对视。
除此之外，她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手段可以让她这个冷血变态的丈夫心软，把孩子带过来看她。
顾沉聿知道自己有多恶劣，却也没想到，在路烟眼里，他已经是恶劣到这种程度。
需要自己的妻子用这种方式来乞求他，就只为了能够看一看孩子。
顾沉聿缓缓眯起眸，几乎是想要立刻答应路烟这一完全半点都不算过分的请求。
但一想到不久前安医生叮嘱过的话，路烟现在的心里病情，根本不适合跟孩子见面。
见完之后，只会更加加重路烟的病情。
顾沉聿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把路烟娇养回来一点，他并不想就这么前功尽弃。
“路烟……”
顾沉聿缓缓调整气息，不得不拒绝她，“我现在确实不能带星淮过来看你。”
路烟听到他又一次的拒绝，眼里那点泛着水光的涟漪彻底退去，她脸色变得很冷很冷，蓦地狠狠推开了他。
“滚……滚下去！……”
顾沉聿当然没有滚，他也并不放心路烟现在这个状态。
但他也知道路烟有多恼怒生气，只得暂且放开了她。
两个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刚不久前也才亲热过，这会却各睡一边，谁也没挨着谁。
路烟背对着她的丈夫侧躺着，自以为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却忽略了一点，顾沉聿作为她的命定配偶，对她的眼泪气味尤为敏锐，几近克制不住要冒出兽化特征的。
他竭力压制着，又不得不俯近过去，把路烟重新抱进怀里，低头擦拭她的眼泪：
“别哭了路烟，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四个月后……”
按照梦境里预知的结局，四个月后帝国会和比区利星域的敌军展开战役。
只要到时候他顺利拿下这一战，到那时候，不用路烟说，他自会把路烟带回去见他们的孩子……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路烟又冷又哑的声音给打断了：
“闭嘴，我不想听见你说话。”
很显然，顾沉聿在路烟这里，已经全无半点信誉可言。
路烟小脸恹恹的，已然懒得再挣扎再推拒，反正他总会再缠上来。
因为路烟的情况又有些不稳定，顾沉聿这段时间不得不尽可能推掉一些任务，想要多陪陪路烟。
路烟却烦他烦得厉害，每次他一靠近过来，路烟就会立刻冷脸下来。
这天夜里，路烟一如既往被顾沉聿强行搂在怀里睡觉。
迷迷糊糊间，路烟实在被吵嚷得厉害，蹙紧眉心睁开了眼睛，小手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胸膛：
“顾沉聿，外面雨声好大，你能不能去开一下防御系统……”
黑夜里，顾沉聿神情有些阴郁不明，抱着她腰的手掌也微微一紧。
他不动声色说：“好，等我一下。”
顾沉聿从床上起身，走出卧房，轻轻拉开窗帘往外，主楼外面的城堡一片静谧。
外面并没有下雨。
顾沉聿出去打了一通电话，按照安医生的叮嘱，重新分配了药剂，倒入温水。
回到了卧房。
他把路烟从床上轻轻抱了起来。
路烟睡眼惺忪地趴在他怀里埋怨，“还是好吵……”
“已经关了，你先喝口水。”
路烟感觉到顾沉聿都把水杯喂到了嘴边，不满地嘟囔了声，到底还是乖乖喝了几口。
也不知是不是这水起了作用，没过多久，路烟终于在顾沉聿怀里再次睡着了过去……
路烟不知道顾沉聿这阵子是怎么了，回城堡的次数比之前那几个月还要频繁。
夜里睡觉的时候，路烟总有些失眠焦虑。
每每这时候顾沉聿过来抱她睡觉，路烟就总能舒舒坦坦趴在他怀里睡着，她把这归功于顾沉聿是她命定配偶的原因。
不过一到白日里头，路烟就对顾沉聿无比厌烦，不准他跟自己讲话，也不准他碰自己。
这天，好不容易逮着顾沉聿有事离岛的空隙。
路烟又偷偷摸摸去米莉的充电房那里拿了把钥匙，打开了之前顾星淮睡在这的那间小房间。
路烟本意就只是想趁顾沉聿不在的时候，在顾星淮睡过的小房间待一会就走的。
她鬼使神差拉开衣柜，翻出来一套顾星淮在这里穿过的毛绒绒小睡衣。
路烟怔了怔，把那套毛绒小睡衣拿到床边，低头呆呆地摸着睡衣。
就连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的都浑然不觉。
被支开去城堡花园里摘花的米莉收到顾沉聿隔空的指令赶回来时，便看到路烟已经抱着小睡衣满脸泪水。
米莉赶紧把她手里的小睡衣拿走放回衣柜，二话不说把路烟带出了那间小房间。
“烟烟，米莉带你去楼下看花，花园里的白桔梗开得可好看可好看了！”
路烟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点头说好，就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明显影响。
等到傍晚顾沉聿赶回来的时候，路烟看上去也已经恢复正常。
直到，夜半时分。
原本就处于顾沉聿当中的浅眠感觉到自己怀里一空，他极快睁开了双眸，然后就冷不丁看到了这样一幕。
路烟手里拿着一支不知从哪来的极粗的针剂，坐在床头上，小脸平静冷漠地将其抵着自己的颈动脉位置。
顾沉聿呼吸猛地一沉，手刚要伸过去将其夺走，就听到路烟冷冷说：
“你敢靠近过来，我就立刻把它刺进去。”
顾沉聿一动不动盯紧着她，嗓音寒冽凌厉：
“路烟，哪里来的？”
路烟当然没有告诉他，这是当初安医生过来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从安医生的医药箱顺走的。
路烟很用力地攥着它，那截尖锐的针管很快就在她细薄的颈脖皮肤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路烟听到，顾沉聿冰冷压抑的声音开始发抖，“路烟，把它放下来。”
路烟不明白，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她轻轻摇头，“你先答应我两件事。”
顾沉聿双眸血红，满脑子都是那个预知结局的梦境里路烟浑身是血死在他怀里的画面。
他做好了所有预防准备。
城堡里所有的危险器物都尽数没收，窗门也严密防御，甚至也打算亲自去解决三个月后的那场战役。
却没曾想到，路烟给他留了这一手。
他的兽化精神波都快崩乱，还强撑着意志一字一顿说：
“你说。”
“放我走。”路烟这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攥在手里的针管更加用力，是真的不想活了，所以也没有半点要跟他周旋的意思，直接说。
“你不答应，我会把它立刻刺进去。”
顾沉聿眼看着路烟颈下划开的血痕更深，他立即寒声回答，“我答应你。”
路烟攥着的手指间都是血，她仍然没有半点松懈，缓缓抬起那双空洞麻木的双眼，看着他说：
“还有，第二件事，把顾星淮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