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冬日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吴良看着他,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早就料到这个野猎户会来,也早有准备。
“裴铮是吧?”吴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令牌,在裴铮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县衙的协捕令牌!我们怀疑桑家窝藏盗匪,现在是奉命拿人!你敢阻拦官府办案吗?”
这面令牌,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那个赵五捕头手里弄来的。为的就是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裴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知道,有了这块牌子,吴良的行为就从私闯民宅,变成了“公务”。他若是再动手,就是公然对抗官府。
“哈哈哈哈!”吴良见他沉默,愈发得意,“怎么?怕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人,我要定了!谁也拦不住!给我上!连这个猎户一起,给我拿下!”
得了命令,十几个护院立刻分了出来,手持棍棒,朝着裴铮包抄了过去。
裴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长弓,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刀。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围观的村民们远远地看着,一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对峙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悄无声S声地从后院的墙角溜了出去。
是念念。
在混乱开始的第一时间,桑禾就将她拉到身边,在她耳边用极快的声音嘱咐了几句。念念虽然害怕得小脸发白,但看着桑禾姐姐那双信任而坚定的眼睛,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小小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希望。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顺着田埂和草丛,拼了命地朝着青石镇的方向跑去。她的目标很明确——弘文书院,找那个姓杜的公子!
夜色渐渐降临,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田野间奔跑着,每一步,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命运。
院子里的对峙,依旧在继续。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窄沟村。桑家小院里,几盏临时点起的火把,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明暗暗,也让那一道道手持棍棒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吴良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将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他看着院中那个手持短刀、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裴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吴良慢悠悠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你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可以看在你是一条好汉的份上,只打断你一条腿。若是你执意要顽抗到底,那我这三十多个兄弟的棍棒,可不长眼睛。”
裴铮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短刀横在胸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蛰伏的凶兽,死死地锁定了吴良。他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院子中央,桑家人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桑长柱失血过多,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握着屠刀的手都在颤抖。桑三狼和桑四熊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气喘吁吁地将桑禾母女护在身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已经被十几个护院团团围住,对方只要一拥而上,他们这个脆弱的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少爷,别跟他废话了!夜长梦多!”一个护院头目在吴良耳边低声催促道。
吴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残酷。他举起手,正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马蹄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支队伍,正在朝着这里快速赶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不约而同地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吴良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一队手持火把的人马,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机之中。为首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劲装护卫,他们腰间佩刀,神情冷峻,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家丁。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手持水火棍的家丁,步伐整齐,气势惊人。
而在这队人马的最前面,一个身穿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正一脸焦急地催马前行。不是杜修,又是谁?
在他旁边,还有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被一个护卫抱在马鞍上,赫然就是一路狂奔而来报信的念念。
“住手!”
人还没到,杜修那带着怒意的清朗声音,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
看到这阵仗,吴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杜家竟然会为了区区一个村姑,出动这么大的阵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摆明了要插手到底了!
杜修的队伍很快就冲到了桑家院门口。他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院内剑拔弩张的景象,又看到桑长柱等人身上的伤势,以及被吓得脸色煞白、却依旧死死护着念念的林氏和骆铁兰,一张俊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吴良!”杜修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纠集人手,围攻良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爹这个县丞?”
他一开口,就直接抬出了自己的家世和官府的威严。
吴良从马上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杜兄,你误会了。我们这是在奉命办案,怀疑桑家窝藏盗匪,所以才……”
“办案?”杜修冷笑一声,指着他身后那群歪瓜裂枣的护院,“你管这叫办案?我怎么看着,更像是黑帮寻仇?你手里的协捕令牌,是让你来抓贼的,不是让你来欺压百姓的!赵五把令牌给你,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他一番话,字字诛心,直接撕破了吴良那层虚伪的“公务”外衣。
吴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