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应了一声，像一群被风吹散的小鸟，笑着跑开了。
几个稍大些的拉着较小的妹妹，绕过桂花树，绕过窗沿下那几盆花草，消失在院子深处的回廊里，只留下一串脚步声。
江晚棠心中酸软，像是被什么很轻的东西堵住。
别看这几个女孩子站在这里容易，但来这里的路一定不好走。
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平等地疼爱自己的儿女，愿意将女儿送到学堂来读书。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教她认字，母亲在灯下给她缝书包。
那些在当时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放在别人身上，却可能是需要跨越重重阻碍才能抵达的微光。
她站在那里，被午后日光和方才那一阵热腾腾的童声包裹着。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涨意，像是一口气还没完全落定，又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江晚棠收回目光，看向另外几个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猜测的确认：“这些，都是你们提前准备的？”
舒月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得意，“晚棠姐，惊喜吗？”
作为整个计划的策划人，她挺害怕晚棠姐会不喜欢的。
江晚棠闻言点点头，“惊喜。”
所以他们之前说什么都没准备是假的，其实一直在偷偷给她准备惊喜。
她有些想哭，又觉得高兴，脸上的表情一时僵住，看起来哭笑不得。
二谢跟萧看到这一幕，虽没有开口，心底深处却松了口气，她觉得惊喜就好。
这几天来，他们走了不少地方，连普通老百姓口中高高在上的皇帝萧靖辞也换上了常服，挨家挨户地去敲门。
他们几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说服了那些人的父母，让他们同意送自家女儿来学堂读书。
但更多的人根本不愿意听完，直接把他们赶出了门，甚至破口大骂。
萧靖辞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男人隔着门板朝他大吼：“女儿家还读什么书，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赔钱货。”
还有个妇人抱着小男孩站在门口，听完他的来意之后冷着脸说她家闺女还要帮他干活，没时间去学堂，读书对女子来说是没用的。
萧靖辞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以前感触并不深，但在亲眼见过之后，他才知道这些女子立世有多困难。
男人说她们应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后来连她们自己也信了。
不仅自己信，还要自己的女儿以后也过这样的日子。
他想，若他出生时是个女子，哪怕他再大的雄韬伟略，也什么都办不成，说不定还会被浸猪笼。
可也正是因为亲眼看到了这些，他反而更坚定了要办女子学堂的决心。
作为一个帝王，天下的人不是只有男子才是他的子民，女子也是。
她们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舒月没有多说他们准备的惊喜的细节，只是往学堂的方向走了两步，拽了拽江晚棠的胳膊，“晚棠姐，我们进学堂里去看看吧。”
“好。”她点点头，跟在舒月身后踏进了门槛。
学堂的门比院门厚些，推动时带着一点木料特有的沉稳声响。
里面很宽敞，日光从窗户斜斜地撒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通透。
数张桌椅整齐地排列着，桌沿打磨得光华，看得出是新做的，漆面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江晚棠的目光从那些桌椅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讲台上。
此刻的台上放着一张七弦琴，琴身乌黑发亮，琴轸是玉质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她的脚步一顿，这是……
舒月直接走到讲台边，小心翼翼地把琴饱了起来，转身递给江晚棠，笑眯眯道：“铛铛铛，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祝晚棠姐生辰快乐。”
她的预期轻快，双手却拖得稳稳当当，生怕把琴磕着碰着。
江晚棠接过琴，单手抱着，另一手轻轻拂过琴面，在琴弦上拨弄了一下。
琴音清澈，像一滴水滴落深谭，在安静的学堂里漾开一圈余韵，直击她的心脏。
她抬起头，真诚地朝舒月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原来自己的喜好被人记住可以是一件这么让人喜悦的事。
舒月闻言，漾开一个甜甜的笑，声音清脆，“你喜欢就好。”
江晚棠还欲再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群跑开的女孩又回来了，比方才更整齐了些，像是去做了什么准备。
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她的手里捧着一只不算特别大的浅口圆盘，上面放着一个古代版简易蛋糕。
蒸出来的鸡蛋糕外面抹上一层奶油，表面用粉色奶油写着生辰快乐，中间插着一只小小的蜡烛，边缘坠着几颗红彤彤的果脯，能看出来用了不少心思。
女孩们走进来，在桌前排成几列，有人紧张的攥着衣角，有人偷偷看了眼江晚棠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她们便开始唱了起来，参差的童声在学堂里慢慢汇聚成一个简单却真挚的曲调：“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舒月忙不迭拿出火折子把蜡烛点亮，然后拍着手跟另外几个男人也加入了唱歌的队伍，“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烛火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晃动，江晚棠微微怔了一下，像是被这一声毫无预兆的合唱轻轻拦住了去路。
她看着面前的一堆人，心里的一角无声地动了动。
一首歌唱罢，作为气氛组小组长的舒月又带头鼓起掌来，“晚棠姐，快来对着蛋糕许个愿，然后吹蜡烛啦。”
江晚棠往前两步，站到蛋糕面前，低头看着那枚微弱的烛火，有些无所适从。
她没见过面前盘子里的东西，但是闻起来有一股奶香，想来是吃食。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习俗，过生辰还要许愿的吗？
而且是对着吃食许，许了真的会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