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刻意压低声音,“侯爷的静园眼线众多,我摸不进去,打算另想办法,却从角门意外瞧见了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鬼鬼祟祟出了府,那人身形与三爷很是相像,我已经派人去跟了。”
“若真是他,直接一刀宰了。”
十一总算有了些笑模样,轻轻颔首,“杀了他,便可以解二爷一桩心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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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欢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路小跑着回了夙园,生怕被别人瞧见身上的狐裘。
宽大的披风裹住她纤细的身子,柔软的银白狐毛轻轻蹭着脖颈,暖意蔓延,驱散了寒流。
秦欢玉垂着眼,睫羽轻轻颤动,颊边染上绯红,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搓搓冻得发麻的脸颊,声如蚊蚋,“这恩情当真是报不完了。”
秦欢玉刚跨过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撞见了立在院中的男子,她顿了顿,小声唤道,“则之?”
季惟安穿着小女人买来的棉衣,身形比穿着薄衫时宽厚了些,但好在容颜清俊,也不显臃肿,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抬起温润的眉眼,却在看到她身上那件银白狐裘时骤然沉下脸来,凤眸闪过一瞬不甚明显的醋意,连他自己都尚未发觉。
秦欢玉捏住披风一角,脸颊更红,“你怎么……站在外头?”
自从上次贴身换药,她慌张逃离后,再见则之,秦欢玉总是忍不住想起他那句喜不喜欢自己的质问,倍觉尴尬。
“在等你。”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秦欢玉面前。
季惟安垂下眼帘,低头瞧着她身上那件明显是男人所用的狐裘披风,眼神暗沉,“这件狐裘是哪来的?”
他对这件狐裘并不陌生,是季怀鄞那条疯狗素来爱披的。
秦欢玉被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垂着眼,红晕悄然漫上颈间,“二爷心善,体谅我衣着单薄,便将狐裘借我御寒。”
一句简单的解释,却让季惟安心中的醋意更加翻涌。
她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般娇俏的模样。
在兄长面前谨小慎微,在自己面前霸道强势,唯独到了季怀鄞身边,那双杏仁眼总是亮晶晶的,毫不遮掩眸中的崇拜。
季惟安实在不解,一个杀人如麻人人避之的疯狗,她崇拜什么?
他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季惟安俯身,宽大温热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身,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她牢牢困在自己身前无处可躲,不由分说地低头,覆上她粉润诱人的唇瓣。
秦欢玉彻底僵住,杏眸猛地睁大,披风上的淡香和则之身上的药草香混在一起,争先恐后涌入鼻腔,搅乱了她的心神。
这一吻,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像是在宣泄着满心的不安与偏执,又像是在宣告主权。
二人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药草香彻底将秦欢玉包裹,再也闻不见一丝松木气,她大脑一片空白,奋力推开男人的身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你疯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响,格外刺耳。
季惟安被打得偏过头,俊脸瞬间浮现清晰的指印,他怔住,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瞬间攥紧,却不敢再上前。
“如果这就是你报答救命之恩的方式,那我们趁早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秦欢玉抬眼瞧着他,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恼,从他身边跑过,仓皇逃离。
季惟安独自站在院中,缓缓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触了下红肿麻木的脸颊,眼底闪过更偏执的疯狂。
秦欢玉跌撞着跑回西厢房,反手关上房门,呼吸急促,心跳如擂。
“阿姐?”小丫头坐在床边,手里还举着一块桂花糕,见姐姐这般惊慌,一时也没了食欲,“阿姐你怎么了?”
秦欢玉咬住被吻得发麻的下唇,竭力掩盖自己的异样,“没什么,哪来的桂花糕?”
“则之哥哥买的。”秦欢悦抬手往圆桌上一指,脆生生道了句,“哥哥还给阿姐买了东西。”
“他……偷偷出去过?”秦欢玉怔了瞬,随即红了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他还真是疯了,带伤偷跑出去,就不怕被从前的仇家发现?”
一个用嫩黄色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搁在圆桌正中央,边角被仔细整理过,方方正正,一看便知用了心。
秦欢玉解下披风,冷着脸走到圆桌前,解开绳结,打开盒子,入目,是一件料子柔软做工精致的青绿棉衣,领子上有一圈柔软的白毛,袖口处还绣着细密的花纹,光是把手覆上去,就能感觉到暖意融融。
“是新冬衣!”小丫头惊呼一声,旋即笑弯了眼睛,“则之哥哥一定是心疼阿姐受冻,才冒险跑出去买衣服的。”
秦欢玉捧着手里厚重却不臃肿的棉衣,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攥住,方才的委屈和愤怒慢慢消散,五味杂陈。
“阿姐,快试一试。”
新衣加身,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衣长和腰围都恰到好处,秦欢玉身形纤瘦,素日里穿得衣裳都略显宽松,可这件新冬衣仿佛是量着她的尺寸特意定做一般。
“我看了你的身子,就该娶你,对你负责。”
温润清朗的声音响彻脑海,秦欢玉倏地羞红了脸,攥着袖口的手用力到泛白。
好一个登徒子!
买来的衣裳与自己身形分毫不差,他究竟是用眼看的还是用手摸的?
瞧着铜镜中的自己,秦欢玉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的纷乱,转身推开门,朝着东厢房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平日里,为了不被人发现,东厢房的门总是紧紧闭着,今日却一反常态,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隐有血腥气从里头飘出来。
秦欢玉心头一紧,步子放轻,缓缓伸手推开房门。
日头昏暗,屋里也灰蒙蒙的,季惟安坐在桌边,背对着房门,上身衣衫堆在窄窄的腰间,露出线条紧实的脊背,先前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透,他手里拿着药膏和纱布,手法笨拙。
“你……伤口怎么又崩开了?”
听到动静,季惟安挖药膏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回眸,俊朗的侧脸上还泛着明显的红,见是她,下意识想要扯过衣衫遮挡身子,却不慎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让我来吧。”秦欢玉连忙上前摁住他的手,接过他手里的药膏,软着声音轻骂,“笨手笨脚的。”
季惟安眸中闪过得逞的晦暗,面上却不显露,垂下眼帘,看上去委屈又脆弱,“你还在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