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安夹着碗里的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头看了祝椿一眼,又看了看姜飘飘。
姜飘飘正笑盈盈地跟对面的无相居士聊天,姿态得体,说话温柔。
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真会觉得这是个好姐姐。
可姜今安低头的时候,注意到姜飘飘刚才擦过嘴角的纸巾上,有一小片被捏在手心里的淡红色。
像是血。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桌子另一头,楼段灼坐在角落里安静吃饭。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面前的菜动了几筷子就搁下了。
金闪闪坐在他旁边,吃得战战兢兢。
这位段先生吃饭的样子倒是赏心悦目,但那个气场实在太压人了。
金闪闪觉得自己嚼饭的声音都大了。
不过。
她注意到一件事。
段先生的视线,似乎不太对。
他看起来是在低头吃饭,但金闪闪分明看见他的眼神往对面飘了好几次。
祝椿那个方向。
每次都很快就收回来,快到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金闪闪就坐在他旁边啊。
那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
她跟楼段灼分在一组快两天了,这位爷说话总共不超过二十句,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对谁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唯独看祝椿的时候,那个眼神会松动那么一点点。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
但金闪闪是干这行的,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金闪闪默默把这个发现吞进了肚子里,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她心里已经开始八卦了。
这位冷面段先生该不会……
天啦噜。
这是让自己发现大瓜了啊!
……
晚饭吃到一半,王胖子端着碗从监控室过来,站在长桌边上宣布了今晚的安排。
“八点半开播,十点到凌晨两点自由行动,各组按自己的节奏来。”
他看了祝椿一眼。
“祝老师,今晚你的单独机位我多安排了两个,够用吗?”
祝椿嚼着一口饭,点了下头。
无相居士放下筷子,脸上笑着,语气却冷了半度。
“王导对祝老师倒是格外照顾。”
王胖子嘿嘿一笑。
“数据说话嘛,居士您也理解。”
无相居士没再说什么。
餐桌上恢复了安静。
……
晚饭之后,众人各自回房准备。
祝椿跟姜今安说了句去趟卫生间,起身往走廊方向走。
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姜飘飘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得严严实实。
祝椿没停,步子不紧不慢,跟正常路过没什么两样。
但灵识扫过的一瞬间,祝椿捕捉到了一层极淡的血腥气。
不止如此。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禁术波动,像是刚刚被催动的。
祝椿收回灵识,面不改色地走进卫生间洗了把手,又原路返回。
回到杂物间,她把门带上,从包里摸出三枚铜钱握在掌心。
姜今安不在,大概去找金闪闪了。
正好。
祝椿盘腿坐到床上,闭上眼,把三枚铜钱一起抛出去。
铜钱落在面前的木板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
她睁眼看了一下卦象,把铜钱捡回来,又抛了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六爻成卦。
祝椿低头盯着面前的卦象,眼睛眯了起来。
姜今安的先天命格,是上吉之格。
这种格局百年难遇,生来就该是顺风顺水的命。
可从十五年前开始,这条命就被人动了手脚。
十五年下来,已经被抽走了七成。
这和之前算出的一样。
祝椿把铜钱收回掌中,没有急着起身。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级别的禁术,光是偷运势已经够狠毒了。
但施术者真的只做了这一件事?
祝椿犹豫了两秒,重新把铜钱摆回去,又起了一卦。
铜钱落定的瞬间,祝椿的手指僵住了。
果然。
对方不光偷了命格气运,还在术法底下藏了一层东西。
要不是她多了个心眼又算了一次,这一层几乎发现不了。
因为它被巧妙地嵌进了偷天换命的术法里,普通看就跟主术法是一体的。
但实际上,这是第二道术。
被抽走气运的人,身体会跟着一起衰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像温水煮青蛙,当事人根本察觉不到。
等到二十五岁,气血会彻底耗尽。
死都死得悄无声息,外人只会以为是体质太差,天生命薄。
姜今安今年二十三。
还剩两年。
祝椿把铜钱收进口袋,坐在床沿没动。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
设下这套术法的人绝对不是姜飘飘。
偷天换命也好,暗中催命也罢,这两道术的精密程度远超常人。
手法老辣且隐蔽,非浸淫此道数十年的高手不可为。
姜飘飘充其量就是个使用者。
真正危险的,是她背后那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今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她一抬头就看见祝椿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祝姐?”
姜今安站在门口,没敢往前走。
“你怎么了?”
祝椿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一瓶水。
“过来坐。”
姜今安乖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姜今安能看见祝椿掌心里铜钱的印痕。
“从现在开始。”
祝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
“姜飘飘碰过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要接。”
姜今安愣了一下。
“她给你的吃的,喝的,送的礼物,一律不碰。她要跟你肢体接触,你就躲开。实在躲不掉,让我来处理。”
姜今安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尖。
安静了好几秒,眼眶慢慢泛红了。
“祝姐。”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祝椿握着水瓶的手没动。
“等我查清楚再说。”
“可是……”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话。”
祝椿把瓶盖拧回去,搁在旁边的纸箱上。
“多的别想。想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姜今安吸了一下鼻子,使劲忍住了。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