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力很好。
那一瞬间的暴露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几个深浅不一的红痕,在后颈靠近耳廓的位置,有些密,深浅交替,像是被反复亲吻吮吸过的痕迹。
像是故意的。
他垂下眼睫,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他已经知道了是谁的杰作。
数据板上的曲线稳定地跳动着。
蓝梨扣好了,把吊坠塞进领口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温景然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数据正常了。”
然后他将数据板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的领口边,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略微僵硬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你的脖子那里,有些痕迹,靠自然消除的话很难。需要我帮你涂点药吗。不然按现在的状态,可能最少三天才能消退。”
温景然嘴角依旧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他们两人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像是一个医生专业地陈述一件事。
他发现了。
蓝梨下意识地抬起眼与他对视,手捂住自己的后颈。
他说的话,不像是盘问,质问,亦或者是嘲笑,那种温和的关心,恰到好处的提醒,伴着温景然身上天生能够让人感到安心的气息。
蓝梨的手指在衣领上搓了搓。
明早就要出发了,航程中大家不可避免地在一起。
虽然,其实,也没那么不可告人。
但若是一直不散待到去帝都,被旁人看到总是不太礼貌的。
“……好。”她声音软下来,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谢谢你,温医生。”
温景然眼神变得更加温和:“不是说过了吗,蓝梨。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亦或者是:景然。”
他说着,从光脑中拿出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支细小的软管。拧开盖子,药膏是透明啫喱状的,他挤出一点在指尖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蓝梨的身后,微微俯身。
“需要你稍微把领子往下拉一点,我只涂容易被看见的位置。”
距离在那一瞬间缩短,她能闻见他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种皂角清冽的气息。
他没有靠得很近,留了一个礼貌的距离,但蓝梨感觉,她只要轻轻一晃,发丝就能扫到他的肩膀。
“稍微向左偏,低一下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蓝梨垂下脑袋,将头发全部拨向右边,露出清晰的左后颈和耳廓。
她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落下来,第一下触在后颈最红的那一枚痕迹上。
药膏的凉和指腹的温热同时抵达,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有点凉。”温景然说,气息拂过她的后颈,声音带着一丝安抚,“很快就好。”
他的指尖在她后颈上打着极小的圈。药膏在他指腹的温度下化开,从啫喱状变成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均匀地覆盖在那些红痕上。
他涂得很仔细,感觉就像是平常在实验室中做着某项复杂精密的研究。
他力道不轻不重的,让药膏很好地通过热感渗入皮肤表层抵达深处。
他均匀地呼吸洒在后颈上,掠过耳廓,蓝梨能够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温热的,有规律的,平稳的。
他没有一点杂念,专心又细致。
蓝梨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紧攥着裤子的一点。她看不见温景然的脸,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脖颈上一处一处地移动。
后颈那一小片涂完之后,他的指尖顿了一下。
“往后仰一点,衣服露到锁骨的位置就好了。”
蓝梨迟疑了一下,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上方那更深一些的红痕。
她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目光往旁边飘,餐桌上干干净净的,但蓝梨瞬间想起:她之前就是在这里吃着知予送来的红烧狮子头。
啊——
天要杀我!我究竟在想什么!
蓝梨赶紧转移视线看向窗帘,认真又细致地研究起上面的花纹。
但思维却又无比清晰地在锁骨那里。
他的呼吸好像离她的锁骨很近,药膏再次落下来,从她锁骨的凹陷处开始,轻轻打着圈然后往外推开。
他低头专注地涂着药,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光,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睛,自然也就看不到那双一向淡然温和的浅蓝色眸子此刻暗了又暗。
那层暗色被镜片遮住,被睫毛挡掉,他的表情依旧是淡然的,手也没抖,十分的稳当。
但只有温景然自己知道。触摸到那些最深的红痕时,他都忍不住将打圈的时间延长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能在想,怎么才会这么红,这么明显。
如果是他,也能办到吗?
正当蓝梨觉得他停留得是不是太久时,刚要开口问,温景然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
“痕迹比较深的位置需要多涂一些。”
他说,语气丝毫没变,介绍着他的药膏:“这种啫喱状的修复剂渗透率很高,过了今晚基本能消退大半。”
蓝梨心里那点微妙的紧张被他这番专业的解释冲散。
她听着他的话,觉得自己刚才那‘他是不是停留太久了’的想法,真是想多了。
人家医生只是在认真涂药而已,和她那些小心思根本不沾边。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遍自己的胡思乱想。
“这么神奇?”她接话,语气里放松了不少,“那....景然你还有吗?我......”
话没说完,温景然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指尖从她锁骨上移开,悬在半空中:
“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吧。”
蓝梨的脸腾地红了,她轻轻“嗯”了一声。
温景然将软管的盖子拧紧,放进药箱,又从里面取出两管未拆封的同款药膏,整齐地搁在一旁。
“别担心,药膏还有很多。”
他合上药箱,抬眼看她,眼尾上扬:“我回去再多做一些给你备着。”
蓝梨看着那两管药膏,又看了看他温和的脸,一时不知该道谢还是该找个地缝钻进去:“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
温景然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调侃:“有备无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