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画卷展开,一人身后房屋座座,他手持耒耜,开凿沟渠。
河道疏浚,土堆三千。
九鼎铸成,天下百姓无不叹服。
祭祀,人,牲畜,巫师舞乐。
高台之上,一个玉琮上留白,似乎闪闪发光。
羿射日,部落起,夏朝易主。
一人看着羊群,旁边写着少康二子,表情凝重。
下一个画面,少康满面语重心长,面前站着一女子,旁写:女艾。
少康派遣女艾入寒国,刺探情报,杀寒促之子浇。
少康一举起兵,复大夏国祚。
他勤政爱民,重农桑。
渐渐的,许多人穿上了好衣裳,吃上了饱饭。
画卷墨痕渲染,人物生动起来。
夏朝的故事由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始,自孔甲沉迷妖魔终。
玉琮的记忆铺开,沉重的感觉袭来。
“吾自知,夏已衰落,故吾流落他乡。”
“然吾不甘,欲返见盛夏复现,千余年执念,一朝重返,不见夏,唯见天下。”
“数月,多谢。”
程婳张开双眼,飞身而去。
戚耀紧随其后。
夏旧城墙。
玉琮飘然而立,望着下方,透过下头的房屋,似乎能看见三千年前的茅屋。
大家耕种,浇田。
猪羊遍野,犬吠于庭。
人人称颂着君王,称颂着上天。
风拂过,祂的衣裳渐渐消解,变回了那身兽皮衣裳。
程婳和戚耀到祂身旁,随祂一同眺望。
“图,已观否?”
程婳点头,眉眼中满是担忧:“嗯,我会好生保管的,可你呢?你要回哪去?”
“归家。”
他的目光没有转移,旧日的影子依稀可见,他却笑了
“归吾乡去。”
“可是……”
“吾生于夏,当为夏而死,”祂抬起头,仰望苍穹,“吾生于地,亦当死于地。”
戚耀也上前一步:“玉琮,王朝更替乃是历史必然,何必……”
“吾知之,数月,见百姓安乐。忆大夏,吾记忆之末,民生凋敝,方知人世之最。”
“见汝书,有家论,人不可无家,吾亦不可。”
程婳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之事,替吾传于世。”
“好……”
祂面带笑意,双目轻阖。
淡黄色的光芒慢慢漾开,星星点点飘散而去。
祂的身影变淡,最后化为玉琮本体。
玉石莹润,眨眼暗下去。
程婳上前一步,目睹玉琮自半空坠落,“咔……”
玉碎。
风起,雨更急,玉琮化为飞灰。
点点光芒没入地底,千万顽石为玉。
千里江山,盛夏一梦。京城中的灵物们似有所感,纷纷望向雨幕。
宫中乐声凝滞,曾灵乐抬头,叹息一声。
季文竹回过头,看向数月的拙劣之作,想起这些日子不像人不像鬼的的东西。
一处富丽的府邸,一人披衣而起,走到窗边。
“这么多修为,就这么散了,实在可惜……”
“罢了……碍事的家伙,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程婳抿了抿唇。
祂走了。
衣角被扯了扯,回头,戚耀眉头下压,见她回头,又笑一笑:“祂回家了——我们也回家吧。”
“嗯。”
程婳把事情告诉季文竹,叫他写卷宗,自己进宫去,将那副盛夏图呈上,令它从此安居皇宫。
玉琮自毁于夏旧城墙,玉璧听了,躺在架子上久久不语。
季文竹递上来一张小笺,说是湘儿写的。
“流光易逝,礼乐易失。”
“千家万户,春秋玉里。”
玉琮消逝,而旧城墙外地底,现玉脉数条。
其内玉石,玉质温润,色泽艳丽,产量极大,渐渐广为流传。
凌州。
程婳立于半空,玉璧飘在她手中:“这里,便是旧陆国都城了。”
玉璧往前倾了倾,上下跳了跳,纵身飞下!
戚耀紧随其后:“我先下去看看,万一有什么术法,也好先破去。”
“喂……”
真是的,一起就是了,她又不怕什么。
旧都所在,凌洲人尽皆知。
但都说这里邪乎,她早前随着爹娘一起住在凌州的时候,便时时听爹娘告诫,不可来此玩闹。
因此,哪怕是青天白日,也不会有什么人前来打扰。
四下搜寻,果然看见了不少盗洞,想来玉璧就是因此而丢失的。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墓葬群,可以说,这实际上并不是旧都,而是陆国的墓葬城。”
戚耀赞同道:“我也觉得,不过……这样的规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挑个盗洞进去吧,这帮盗墓贼,也不知道脑袋都是什么做的,这方面厉害得很。”
两人顺着一个盗洞飞进去,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墓室。
墓室内,脚印浅浅,感觉是许久之前的了。往前望去,里头摆了不少青铜器。
盗墓贼一般只以金银,盗玉的会少一些,大件青铜器不好携带,甚少偷取。而青铜器上的铭文,足够让他们辨别墓主的身份。
“奎,陆十三世王,继位六载,与后婚姻,后,才女也,辅王治世,国力强矣,越三年,后崩,王殉于庭。”
奎,为王后殉情?
古往今来,此事都并不多见。
“戚耀,你来看这……”
她戛然而止,回头,身后空无一人,而来时候的墓道,也变成了墙壁。
“破幻!”
没变化。
不是幻术,而是真的改变了!
说来,玉璧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不会也是被困住了吧?
“灵视!”
透过墙壁,可以看见各色光芒交织。
有玄门阵法,风水阵,守护兽,古物器灵修为。
多种力量交织,看起来便是乱糟糟的一片。
她催动修为,继续寻找深青色的修为。
哪去了?
这里!不是……
深青色的修为不少,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感应到戚耀才对,但是这里阵连阵,修为勾连,阴差阳错之间形成了极为复杂又庞大的阵法。
这盗洞形成的时日并非近年,很有可能在早时古器物未有修为的时候。
这下不好了。
要想找到他们,要么破坏墓室,要么破坏阵法。
阵法坏了……只怕阻挡盗墓贼的作用便大大降低了。
要怎么办……
“轰……”
整个墓室颤了颤,又是一声轰鸣,土石纷纷砸落。
她挥手散去烟尘,骤然发现前方冒出一条小路。
“来……”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