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季文竹便带着妹妹离开了客栈。
古物司里,云焕和白越早就安排妥当,分了个两间房给他们。
“白卫督。”
白越一顿,回头朝他笑了笑:“季师爷,怎么了?”
季文竹瞄了一眼妹妹的房子,上前行了个礼。
白越赶紧扶住他:“快起来,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我听说,卫督是国师的弟子……舍妹从小体弱,求医看病,十余年也不见好,晚生知道此言冒昧,可是,能不能替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叫她顺顺当当的,不能也罢,至少病好了才是。”
“这样……那我看看便是了,只是,我的占卜测算之法是近来才习得的,远远不及家师,只怕未必能成。”
“不妨,若不成,只当是天命,晚生只想博个希望罢了。”
“好,我必尽力而为,不知令妹的生辰八字是?”
季文竹连忙道出。
白越一听,掐指一算,眉头拧起。
辛酉年,丙申月,甲寅日,乙亥时。
年月相冲,六亲疏远、故国难回,此乃远行万里的和亲之命啊!
和亲……不管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平民女子才是。
“敢问令妹名姓?”
“她……实不相瞒,她乃是先永怀王的孙女,名路湘媱,只是旁支没落,父母双亡,曾于晚生家中有恩,故此便以兄妹相称,相依为命。”
白越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完了……不至于吧!
皇上确实不可能舍得丹宁公主和亲,但……表面看来宗室之女无父无母也确实是最适合和亲的人选……
“这……只有八字未必稳妥,还要与面相,手相结合才是。”
“好好好,我这便叫她出来!”
他一转身,白越就愁眉苦脸。
这要怎么说!师姐……师姐怎么溜了!
路湘媱走了出来,有些拘谨,低着头看鞋尖。
“妹妹,别紧张,这是白卫督,算个命罢了。”
路湘媱看了看哥哥,没说什么。
算命……从小到大,哥哥总是执着于这个,多少人都说她命不好,可哥哥就是不信,非要听到好结果才是。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哥哥总是担心她,她也便不说什么了,要是能叫哥哥安心也好。
她抬起头,又听白越的伸出双手,心里不以为意。
白越眉头紧锁,又舒展开,婉言留下季文竹详谈。
“如何?”
“你应该找不少人算过吧?”
“是……我只想知道,如何破局。”
“虽然命有注定,但人世间自有转机,自有人定胜天,狭路之外,也有岔路。”
“什么?所以……”
“不必紧张,万事万物自有定数,非勉强能改变。”
这话听起来矛盾,又说人定胜天,又说不必勉强,季文竹弄得一头雾水,可再追问,他却说天机不可泄露,不再多言,只加以宽慰。
季文竹也只好住了口,可心中的忧虑不减。
和亲……到底这一次能不能逃掉这命运……
不论他如何想,如何牵挂,时间还是飞速逝去了。
冬雪取代了寒凉的秋雨,天地一片洁白。
古树穿着褐衣沉睡,古物司也瞧着缺了几分生机。
戚耀亲自过来送了一大捧梅花,插在瓶里,说等春日,便移栽几株给她。
她欣然接受,回了一首诗给他。
又是年关,往年都是在顺天府过的,今年出来了,府里一摊子也不能丢下。
除夕当日,皇恩浩荡,赐了年礼和菜,各家的礼物洋洋洒洒,回礼又是一大摊子。
好在是半年历练,经过了路湘媱的生辰操办,中秋,重阳等节日备办,云焕和白越已经成长了许多,不必把任百丰拎过来了。
大年初一,她便回了顺天府,听梁老头的儿子来了信,三月便可调任去玉阶,离儿子近了,大为欣喜。
宫中家宴,皇上这次还召了张陈新赴宴,显然是当了女婿看待。
不过,这些事很快都被另一个消息挤了下去。
西方各国送来文书,敲定入朝觐见在三月初一,朝野上下便愈加忙碌起来。
负责接应的人要身份贵重,又能压得住场子,皇上便派了戚耀去。
原本迎使臣入京不归程婳去管,但皇上说,他们押送了好些文物来,恐有隐患,便叫她以御前侍卫的身份前去。又说,任百丰正忙着准备三书六礼,抽不开身,戚耀容易被蛊惑,叫她看顾着。
程婳心知肚明,分明是给他们俩凑对呢!
不过也好,能多和他接触,便能加快戚耀恢复。
云焕处理事情得心应手,便留下看管古物司,她因此带上了白越。
消息称,使臣团快到西边的正尧了,程婳为保万全,带着白越先一步接应,戚耀带着队伍骑马追赶。
然而过了正尧,甚至离开了更远些的同关城,也不见人。
“大人,是不是那边?”
远处,大队人马缓缓而来。
他们的服饰和中原不同,花纹饰样也是没见过的,配饰多见毛皮,男子头上编了些辫子,女子也是,他们肤色偏深,阳光下几句生命力,没有什么复杂的发髻,别具野性和潇洒。
仔细看,虽然有好几队,国家不同,但风格相似。唯有一个国家格格不入,他们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肤色冷白,发色偏浅,服饰更具异域风情。
定是西边各国使臣的队伍了。
“八成是了,走吧。”
“等等,大人,咱们就这么飞下去?”
“呃……”
马呢?
留在戚耀那了。
也是。
谁会信前来接应的官员的走着来的,或者跑着,或者飞……
于是又回了就近的城中买马两匹。
“来者何人!”
程婳拿出腰牌:“御前侍卫程婳,随行侍卫白越,奉旨先行接应使臣团!”
官员仔细看了看,拱手行礼:“原来是程大人,下官田倚,洛平督军指挥,奉命随行护送。”
“田指挥客气。”
其实御前侍卫官职并不高,真正有实权的齐继也不过是从七品罢了。而她一开始受封四品御前护卫,不过是虚职,也就是让人面上有光罢了。
见过各国使臣,他们便跟着队伍一路行进。
大队行进缓慢,还好在关城门前入了同关,入住驿馆。
白越刚要睡下,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呼吸,神经立刻绷紧。
他缓缓转动眼珠子,果然地上有个人影!
“干嘛呢?穿着衣服呢没有?”
“天爷,大人你吓我一跳。”
他下了床,过去门口。
“怎么了?”
程婳指了指门外,示意他过去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白越的魂差点吓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