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琳说完之后一直盯着南嘉木,南嘉木仔细思考过后,吸了吸鼻子点头。
“我试试。”
艾德琳看了看南嘉木红肿的双眼。
“你这是为谁以泪洗面呢?”
“亲人。”
艾德琳哦了声,没再追问。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艾德琳站起来,看向旁边一直双手插兜的尹鸩,“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尹鸩长腿一伸站起来,插着兜跟艾德琳离开,她为了区别于卢西亚,走路一直略微弓背,此刻看起来像极了做错事要挨训的心虚样子。
南嘉木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们两人,“怎么看都是闺蜜!”
上次面对昆汀,花开富贵不顾那些孩子的安危直接去追昆汀,让南嘉木觉得花开富贵是个冷血的人,可能会在危急关头抛弃队友不顾,这是隐患。
但如果花开富贵和天道酬勤是闺蜜,两人是分头行动,一个救人一个追敌,那就不是冷漠,是默契和效率。
“希望一切顺利吧。”
……
出了咖啡厅,艾德琳戴上墨镜口罩,带着尹鸩往旁边无人的巷子里走。
尹鸩跟在后面,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不远不近。
“卢西亚失踪的事,整个戍卫团和议会都知道了。”
艾德琳放慢脚步,等了一下,尹鸩没跟上来,她继续走。
“白磷声称是反抗军干的,带着灯塔和两队人正在搜查夜都各处的反抗军据点。我没见到维克多,暂时不知道他怎么想。”
走到酒吧后巷,艾德琳把墨镜推到头顶,抬眼看向巷口的摄像头。
嗤的一声,摄像头冒出一股青烟,指示灯灭了。
尹鸩看在眼里,没说话,艾德琳的精神力又强了,无形的力量已经有了实质的攻击性,也许卡文迪许家的人从那具赤骸上得到的力量,本就偏重精神力。
艾德琳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尹鸩站在巷口的霓虹灯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光与暗。
“说完了?”尹鸩的语气很平。
艾德琳看着她,隔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尹鸩肢体语言很清楚,疏离和抗拒。
“什么时候发现我是玩家的?”艾德琳问,“我猜猜,不是上次开会的时候,也不是在钻井平台,比那更早对不对?你比我以为的更擅长伪装,S717!”
“说完了?”
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语气。
艾德琳被气笑了,“你欺骗了我!”
“欺骗?”尹鸩反问,“那你的利用呢?”
艾德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尹鸩朝她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但身上带着一种压迫感,艾德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是你让S717做你的护卫,也是你把S717交给维克多让她最终成为卢西亚,从头到尾,你对S717只有利用。别用这种被朋友欺骗的语气跟我说话,艾德琳,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酒吧的音乐声。
艾德琳看着尹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在利用S717,从第一天开始,每一步都是算计。
让S717做护卫,是为了避开卡文迪许家安排的人。把S717交给维克多,是为了能在意识转移实验中做手脚。
她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S717就是花开富贵,她们会一起并肩作战,她会站在她面前,会这样质问她。
其实,除了在猜到花开富贵就是S717的那一刻她被惊出一身冷汗外,她还是挺欣赏对方的,也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能成为第一玩家,连续两次完成公共事件卡,抢先一步杀掉昆汀和黑域行者。
花开富贵是个真正的强者。
“对不起,我当时……”艾德琳顿了顿,“没有别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你只是选了自己。”
艾德琳卸下所有伪装,目光真诚地看着尹鸩,“如果我说我想弥补,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呢?”
“不必!如果你真觉得抱歉,就趁早滚远一点,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合作,更加不想跟你玩朋友游戏!”
尹鸩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艾德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卫衣,红色的短发,逆着霓虹灯的光,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思考了片刻,艾德琳突然笑了,她双手插进口袋,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啧啧~口是心非的女人!”
如果真不想合作,她不会跟着她出来单聊。
如果真不想见到她,她早就用阴影瞬移走了。
她留在这里说完那些话,是因为她另有目的。
“你究竟在这件事里动了什么手脚?这么想将我踢出去?还说不心虚?是怕我深究你阴影瞬移的能力来源吧?狡猾的家伙!”
艾德琳看着巷口,那抹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收回的目光落在刚才会面的咖啡厅里,若有所思。
……
尹鸩一个人骑着车,穿过夜都层层叠叠的高架桥,穿过霓虹灯织成的光网,一直往边缘开。
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路边的建筑从光鲜的玻璃幕墙变成锈迹斑斑的铁皮仓库,路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长着不知名的灰白色苔藓。
一个甩尾,机车停在断裂的高架桥边缘。
她摘下头盔,火红的短发在夜风中抖开。
桥面在这里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钢筋裸露,那一头沉入黑暗,看不到尽头。
夜都在她身后,全息广告在楼宇间游动,飞行车拖着尾焰穿梭,穹顶上的人造星光永不熄灭。
桥的对面是战后的废土,残垣断壁,土地焦黑,有堕落种的影子在废墟间闪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尹鸩从车上下来,穿蓝色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断桥边缘,金发被风吹起,额角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红色,快速闪烁了几下。
蓝色代表执行指令,红色代表自由的意志。
露西看了看远处的废土,又回头看了看夜都的繁华,最后抬起头看着尹鸩。
“我赌对了,你是个诚信的人。”
尹鸩没接话,她蹲下来拉起露西的手,平视着露西的双眼。
“卢西亚,风暴总会过去,你要活着,等待太阳再次升起。”
露西想要的密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嘱托,只是某个很普通的夜晚,因为风暴的缘故,卢西亚睡不着,害怕房子会塌,她会死。
她跑到母亲的研究室,拉着母亲的衣角哭。
卢西亚的母亲放下紧要关头的研究,把卢西亚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出了这句话。
露西的眼神呆滞了一瞬,指示灯从红色变回蓝色。
“密钥确认,您已获得最高权限。”
“清除所有底层指令。”
“底层指令已清除,请录入至少一条新指令,否则该设备会进入休眠期。”
傻露西恐怕都没想到底层指令不能留白吧,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尹鸩想了想,说出一句中文。
“无物可缚,无岸不栖,从今往后,做无羁的风。”
露西的指示灯快速闪烁了几下。
“新指令已录入。”
露西的眼神重新聚焦,不敢置信地看着尹鸩,她学习过尹鸩世界的知识,明白尹鸩那句话的意思。
尹鸩松开她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给她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站起来重新跨上机车。
“那些数据我已经不在乎了,清不清除随你。夜都接下来几天会很乱,你最好不要再回夜都。”
尹鸩戴上头盔,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露西站在原地,夜风把她的金发吹起来,她看了看远处黑暗的废土,又看了看夜都霓虹的光雾,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当红色指示灯不再闪烁的时候,露西的目光落在了光与暗交织的那道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