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程樟也没有来,甚至清风渡里连传讯符都飞不出去。
程芜彻底抓狂,把一条鱼剁得乱七八糟。
沈霁在边上欲言又止,最终转过身去又抛了一回竿。
在清风渡住下的第二个月月末,天气彻底冷下来,水面结了一层冰。
程芜捡了石头往下扔,冰层轻易就被砸碎了,从冰面上过去的想法只能放弃。
骨桥仍旧每天日落时分雷打不动地升起半刻钟,还是出不去。
从骨桥上回来,两人点了堆火坐着在钓鱼。
程芜已经不想吃鱼了,连着吃了一个多月,她觉得再吃下去自己就先变成鱼了。
对此,沈霁冷静道。
“不会的,我已经吃鱼吃了一年多。”
“……”
程芜:行叭。
沈霁问。
“今天感觉如何?”
程芜坐直了道:“阻力还是很大,不过我感觉应该快可以出去了。”
这段时间除了探索清风渡和修炼之外,每天雷打不动地就是上桥往外走,感觉每天都能往外多走一点,但后果就是这一片的星沙草快被她薅秃秃了。
沈霁想要一起过去,不过她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程芜便拒绝了。
但她们都没想到,这一等,便到了次年二月初。
冰雪消融,影泪鱼繁衍了不少,指肚长的小鱼甩着尾巴在下面游来游去。
到日影西斜,程芜和沈霁把木屋里的东西都收进乾坤袋,踏上了骨桥。
骨桥很稳,但才走了三四步,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阻力。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速度也不能慢,因为一旦到了时间,骨桥就会往下沉,水里是有毒的,入了水,那些星沙草就会失效。
阻力越来越大,好在有提前准备好的星沙草花汁,幻觉并没有出现,也不像当初进来时会觉得头昏脑涨。
估摸着走过大半,沈霁有点撑不住了,程芜拽住她,两人继续往前,每一步都更艰难,耳边能听见的只有沈霁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呼——
呼——
骨桥开始下沉,汗水流进眼里,火辣辣地疼,往前看,视线昏暗,太阳只剩下一线,再落脚鞋似乎也变得沉重。
但她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攒着一股劲儿,程芜又迈出几步。
沈霁拼力跟上,她没说什么让程芜放下她先走的话,她知道,程芜不会。
冰冷的水漫过腘窝,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后拽。
好冷。
她没戴灵耳,理应听不到声响,可那声音好像在她脑海里响起。
“回去吧,你不该出来…回去吧……”
握着的手滑了一下,程芜回头,再度攥紧。
“阿霁!”
阿霁闭着眼,眉头一皱,一卷青玉竹简在她身后展开抵住了退势。
水波荡漾,程芜松了一口气。
骨桥下降得越来越快了,但还好,她们已经可以看到对面的水岸。
体内灵力极速流转,程芜咬着牙又上一步。
水里反常地咕嘟咕嘟冒着泡,不远处,一道漩涡正在成型,程芜心里暗骂了一句,玄素应召而出,浮于身前,整个棍身散发出光芒,忽明忽暗。
木棍顶端开出了一朵小花。
飘零逐水。
漩涡一滞,随即却旋转得更快,也更近。
幻象里嘈杂的声音变成了耳鸣,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压制住呕吐的欲望,程芜站直身子。
玄素垂在地上,一种极致的静,死一般的沉寂,程芜也浑身都卸了力,一瞬间阻止她们向前的力铺天盖地压过来,但就在即将把她们压回去的前一息,她动了。
身体骤然挺直,玄素光芒敛到极致又爆发开,棍身被无处不在的花覆满,绽开的细小白花在水波里荡漾。
一岁一枯荣!
身后,沈霁睁开了眼睛。
律令简在她身后完全展开,只是一瞬间,唇角溢出鲜血。
咔嚓、咔嚓……
“走!”
仿佛瓷器碎裂的声音中,两人牵着手往前跑去。
身后的水在咆哮,但是谁也没回头,谁也没停一步。
水从没过膝盖变成了没过脚踝,然后落在鞋面下,直到跑上岸的那一刻,最后一节兽骨也沉入水中。
程芜扑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翻过身仰面朝上。
太阳落下去,便是朝与暮彻底隔绝。
“刚刚那是什么?”
沈霁问,但还没等程芜回答,她又道。
“算了,知道得太多对我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周遭寂然无声,漩涡缓慢地落回平静,仿佛不甘心一般,水面上的小白花也逐渐消散。
程芜问:“你怎么样?”
“还好,”沈霁无奈道,“就是丹田可能又漏了。”
程芜叹了口气,爬起来给她把脉,果真她的丹田又破了个洞,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沈霁的伤没有完全养好,只是她急着出来,沈霁才跟着她拼一把。
“是漏了,等我回去再给你补吧,现在药材不太够了。”
程芜晃悠着爬起来,向沈霁伸出手。
“走,我载你回去。”
“你灵力还够吗?”
沈霁借力站起来,程芜盘算了一下距离,道。
“回去应该没问题。”
不够了她路上再补点儿就行。
说着UFo就已经落地,隐形门滑开,台阶降下来。
这不是沈霁头一回见程芜这怪模怪样的飞行法器,但坐倒是头一回,按程芜说的系上安全带,UFo嗖得一下就飞出去好远,几乎是旱地拔葱式的,晃了一眼就已经在百丈高空,沈霁心脏都砰砰砰乱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一夜飞行,到翌日一早,终于在路上一处小镇停下,两人进了镇,没往里去,在城门处的小摊上买些干粮吃食。
等摊主打包的功夫,两人在摊上嚼着买来的肉饼,沈霁无比感慨,终于吃到除了鱼之外的美食。
是的,现在除了鱼之外,其他正常能入口的东西在她看来都算美食了。
何况这肉饼虽然不与豫州相同,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正打算和程芜分享,然而一转头,顿时心里一惊。
“阿芜,你……”
“嗯?”
程芜还没反应过来,玄素突然从她丹田里冲了出来,光芒耀眼。
脸上痒痒的,抬手一摸,手上一片水迹。
意识到这是什么后,泪水似乎更汹涌了,心脏像是被什么糊住了,闷得厉害,程芜手忙脚乱,才抹掉就又滴下来,擦都来不及。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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