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夕,夕夕,夕夕……”院里突然传来李淑兰焦急的声音。
以为出啥事了,姜七夕迈着小短腿快步冲了出去。
鼠小强、鼠小美则第一时间冲回了它们的老鼠洞。
“外婆,怎么啦?”姜七夕一边跑,一边问。
“你王奶奶不好了……”李淑兰忙道。
她的话音都还没落下,王建军就已经快步到了姜七夕面前。
“夕夕,你救救我奶奶……”
“等我一下。”姜七夕转身往回跑。
王建军就等在堂屋门口,姜七夕刚拎着小挎包出来,他一把抱起她就往家冲。
可能是听到了风声,这会儿王家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王家的亲亲戚戚和周围关系比较好的邻居。
一瞧姜七夕来了,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王建军直接将姜七夕抱到了王老太太的那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这会儿挤满了人。
见王建军抱着姜七夕进来,王大勇、王大兵忙把床边的位置让出来。
灯火昏暗。
架子床上,王老太太颧骨高高凸起,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蜡黄。
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姜七夕搭上她如干树枝一样的手腕。
不过片刻,她神色凝重地收回了手。
屋中众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她的身上。
她冲众人摇了摇小脑袋。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儿来形容此刻的王老太太,那么就是……
油尽灯枯!
世间有言:药医不死病。
王老太太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勉强留下,也就是这十天半个月的事。
何必让老太太临了临了,还遭一番大罪。
“夕夕,就一点办法都没了吗?”王大勇眼眶泛红。
他妈苦了一辈子,这眼瞧着日子一天好过一天……
“还是让王奶奶安心走吧!”姜七夕奶声劝道。
“夕夕,你的意思是还有办法是吧?”王老太太的小闺女王大芬语气激动。
“夕夕,你别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救我妈,我们几兄妹都凑给你。”
“不是钱和药的事……”姜七夕奶声解释。
作为一名医者,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病人。
“那是……”王大芬声音颤抖。
他们也不是三岁小孩了,王老太太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做儿女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数的。
只是他们的心里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
不愿亲妈就这么离开他们。
“王奶奶这副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就是勉强帮你们留她十天半个月,也无济于事。”姜七夕直言。
“十天半个月也好。”王大芬满脸希冀。
屋中众人也好似看到了希望。
“对你们好,还是对她好?”姜七夕奶声问。
王大芬一怔。
“夕夕,你的意思是这样对我妈不好?”王大勇多聪明的人,立马就领会了姜七夕话里的意思。
“你们知道人生最大的福报是什么吗?”姜七夕不答反问。
“是什么?”一直没说过话的王大兵开口了。
“是老得慢,病得晚,活得久,死得快!”姜七夕的视线扫过屋中众人。
王大芬怔愣一瞬后,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王大勇、王大兵对视一眼,一层水雾在兄弟二人眼眶里打转。
“夕夕,能让我们跟你王奶奶再说说话吗?”王大勇声音哽咽。
姜七夕点了点小脑袋,从小挎包里拿了一根钢针出来。
钢针扎下去不过几息的工夫,架子床上的王老太太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姜七夕主动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王家人。
“妈……”王大芬扑到床边。
“别……哭……”王老太太声音虚弱。
“妈……”
“奶奶……”
屋中众人都挤去了床前。
姜七夕受不了这氛围,转身出了屋子。
“夕夕,你王奶奶……”王腊八看了眼王老太太的屋子,小声问。
院中众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在了姜七夕的身上。
姜七夕摇了摇小脑袋。
众人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哀痛。
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热心的,村里谁家要有个啥事,她都是冲在最前面。
干活、脾性更是没话说。
“夕夕……”王腊八还想说什么。
“妈……”
“妈……”
“奶奶……”
……
王老太太的屋里传出了王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王大芬的男人着急忙慌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
“噼哩啪啦,噼哩啪啦……”
震天的鞭炮声昭示着一个生命的逝去。
听到动静的邻居们纷纷赶了过来。
大伙只知道王老太太傍晚的时候晕倒了,却没想到……
人走得这么突然。
听到鞭炮声的李淑兰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可能是跑得太急,她的呼吸都变得又急又重。
“夕夕,不怕,不怕,外婆来了。”李淑兰一把将小人儿捞到怀里,安抚似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姜七夕明显怔了一下。
怕?
怕什么?
忽地好似想到了什么,她乖巧地靠上了外婆的肩头。
她家这小老太太还真是可爱!
死人有啥好怕的?
人死如灯灭。
“她婶子,你们先忙着,我把夕夕送回去再过来。”李淑兰却很是在意。
“对对对,先送夕夕回去。”已经缓过来的李玉珠忙道。
在西城,小孩是不能去丧家的。
尤其是12岁以下的小孩。
这确实是他们的疏忽。
“去,给夕夕包个红包。”李玉珠招呼旁边的大儿子。
“包多少?”王建军问。
“包……”李玉珠想了想。
“月月红,12块。”
小孩子阳气不足,容易招惹邪祟,得用红包压压。
“诶!”王建军快步回屋。
李淑兰抱着姜七夕才走到半道,就被王建军给追上了。
王建军二话没说,直接将红包塞到了姜七夕手里。
“李奶奶、夕夕,刚才是我们欠考虑了,对不住。”王建军语带歉意。
那会儿,太乱了。
再加上大伙脑子里都乱糟糟的,压根没顾得上夕夕。
“没事,没事,你们先忙,我把夕夕送回去再过去。”李淑兰忙道。
这事,她也能理解。
王老太太走得那么突然,家里人连个准备都没有,不手忙脚乱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