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棚顶的叶子已经在外头晾晒了两天,因为里头富含坚韧的植物纤维,李青时本打算用来制作麻线,甚至纺织成布料。谁成想一忙起来,竟把它们给忘了。
推门走出来,小楼上空黑压压一片,盘旋着不知多少的鸟儿和飞虫。
它们都是被那些龙舌兰叶片吸引而来的抢夺者,只不过虫子抢夺她的叶子,飞鸟又抢夺吃饱的虫子。
一眼看上去,成百上千的黑色甲虫好像移动的乌云,覆盖在摊开的叶片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半空中数十只铁锈色的变异尸鹩正虎视眈眈,接连不断地俯冲下来,叼走一只又一只肥硕的甲虫,激得虫潮涌动,露出底下绿色的一角。
李青时头皮发麻,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这样的规模她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弄回来的战利品飞速消失。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在心里警告了自己一句,然后立马行动起来。
从地下室翻出一卷用好几张蜥蜴皮革缝合而成的超大防水布,将二楼暴露在虫群下的地方尽可能地盖住。那些甲虫她认识,它们靠啃食变异植物为生,受到威胁时会吐出具有腐蚀性的酸液,要是放任不管,迟早会把房顶烧穿。
这些叶片不能要了,李青时打算找个地方一把火烧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因此引来更厉害的猎食者,那才是得不偿失。
正准备动手,却被一直沉默的某人拦住了。
“等等,你手上是不是有台电磁脉冲发射器。”
啥?
“哦,你说这个啊。”
李青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只剩最后一发的电磁炮。
“可我没有弹头,而且加上后来用太阳能板充能攒的,拢共也只能再发射一次了。”
电磁脉冲的直接作用范围只有五米,目标又是机动能力很强的飞行生物,这不就是正宗的“大炮打蚊子”么……
“有没有弹头无所谓,有电就行。”
凌司寒从她手里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各个零件的状态,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保养的不错,几乎没什么使用痕迹。”
李青时干笑,可不么,到手就用过一次。
“你到底有什么法子?”
别卖关子了,她都快急死了。
“我是水系异能者,这你知道吧?”
见她一脸“快说”,凌司寒擦了擦炮口,冰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不紧不慢的动作,说明他心情似乎不错。
李青时点了点头。
“纯水是不导电的,但那些虫子,不是会喷酸么。”
仿佛灵光乍现,李青时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不用多说,她连忙跑回屋里披上一层塑料布,找了一根长木棍,回来的时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甲虫,眼睛亮得不行。
凌司寒把那炮筒架在身前,炮托底板抵紧肩窝,左手托住炮身上设计好的凹槽,右手握住激发器,一双长腿自然分开,稳稳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标准的肩射式。
李青时见状,立刻挥舞起手中木棍,奋力击打起叶片上的甲虫群。
虫群感受到威胁,纷纷惊起,带着腐蚀性的黄绿色酸液肉雨而下。天上的尸鹩也受到了波及,被酸液腐蚀得“滋哇”乱叫,而后恼怒地和虫群激战在一起。
见水已被搅浑,“搅屎棍”李青时功成身退,从楼梯飞速离开。
站在一楼门前空地的凌司寒扣动扳机,也不消仔细瞄准,银蓝色电浆便从炮口射出,同时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寒可怕的气息,耳边的蓝色短发无风自动。
五米长的电弧命中了停滞在半空中的庞大虫群,那些被异能控制的酸液就成了成片串联的水溶电解质导体,在虫群和飞鸟之间编织起一张超大的死亡牢笼。
仿若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树状电网眨眼间便扩散到整个小楼上空,连同部分和虫群纠缠的尸鹩一起,爆发出火树银花般的壮观场景。
紧接着,就是一阵焦黑色的尸体冰雹。
这一下子阵仗实在太大,剩下的零星幸存者们也不敢继续停留,鸟飞虫散,纷纷惊恐万状地飞逃而去。
嚯~~
李青时披着花花绿绿的塑料布,目睹了一整场盛大的华丽电磁烟花秀,再看那个云淡风轻擦着炮筒的蓝毛时,心中不由得感慨:
专业,实在是专业!
一场绿叶保卫战,就这么匆匆开始,又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地焦臭的虫尸,以及六只电烤尸鹩。
重新爬上二楼,李青时把满地尸体扫到一起,然后用麻袋全部装了起来。这些可是好东西,不能放过。
几只死鸟已经被电熟了,但考虑到它们生前的食谱,她实在是没有留着加餐的兴趣,便随便找了个离家远点的地方把它们埋了。
剩下最重要的龙舌兰叶片,除了表面被啃食的部分,还剩下三分之二尚且完整,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清理完现场,李青时十分愉快地给自己和家里的讨债鬼放了个假。
从地下室拿出一大块风干蜥蜴肉,炖了一锅浓浓的肉汤,还十分奢侈地搭上了两个珍贵的仙人掌果做餐后水果。
然后抓了大盘甲虫尸体,仔细挑去腺体毒囊,择掉口器足肢,宽油猛火炸至酥脆撒上椒盐,给刚刚立功的某位伤兵一点来自神秘东方的美食震撼。
作为土生土长的废土人,凌司寒对此接受良好。处理干净的甲虫没有异味,只剩油炸脂肪和蛋白质的香味,两人吃得十分满足。
饭后,李青时收拾干净碗碟,从某个完好的小铁盒里翻出一卷剪裁整齐的皮革,摊在两个条板箱拼接矮桌上,边看还边拿个破笔记本写写画画。
凌司寒好奇地凑过去,发现这居然是一张十分详尽的手绘地图。
在缺乏测量工具的废土,如此比例准确、图文直观甚至称得上精美的地图,就算在他之前效力的大型基地也是十分难得的。
“这是你画的?”
他似乎有些惊讶。
“嗯。”
李青时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地图以一条笔直的东西向公路为核心,记录了沿途各处值得注意的地标。而她们所在的哨站营地,只是公路北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小圆点。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一处公路附近,紧邻洼地的空白部分。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被用红色的涂料画了一个漂亮板正的五角星。
“这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