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绳晃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的。
姜明璃没睁眼。她坐在床边,手压在枕头下面,两块牌子还在手里,冰凉凉的。她呼吸很稳,耳朵却听着外面。风从屋外吹进来,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风。
前院没声音,厨房也没动静,小桃应该在偏房睡觉。可她刚才听见了,东厢墙后有人吸了一口气,像是忍住了咳嗽。
萧景琰受伤了,左臂的伤口裂了,血把布条都浸湿了。他调息的时候气息不稳,杀手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姜明璃睁开眼,手指一动,袖子里的短匕滑进掌心。她没站起来,背靠着墙,脚慢慢移到床边,赤脚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推开的,不是撞开的,像熟人回家一样。
一个黑影走进来,踩在焦草灰上,没出声。他个子高,穿着深色斗篷,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冷,稳,带着杀气。
他站在院子里,不动,也不说话。
姜明璃盯着窗纸上的影子,心跳没乱。这个人不一样。之前的杀手都是乱冲乱砍,他是等你犯错。
她没动。
那人开口了,声音低哑:“姜明璃,王家执役首领,奉命取你性命。”
姜明璃冷笑:“王家现在连寡妇都不放过?还要亲自派头目来?”
“不是为了你守节。”那人抬起手,掌心朝上,“是为了让你死得明白。”
话刚说完,他动了。
一步上前,地面裂开。第二步逼近屋子,第三步跳起来,一掌打向门板。
“轰!”
门炸开,木屑乱飞。姜明璃早就不在原地,她滚到床尾,甩出袖中匕首,直刺对方面门。
那人一偏头,匕首擦脸而过,钉进房梁。
他刚落地,姜明璃抽出铁链,横扫过来。铁链呼啸着抽向他脖子。
他抬手挡,铁链缠住手臂。姜明璃用力一拉,借力冲上去,另一只手抽出枕下的第二把匕首,直刺胸口。
那人侧身躲开,手掌劈向她手腕。
姜明璃收手翻腕,匕首划过他手肘,割出一道血口。
就在这时,那人左手突然探出,指尖点向她肩井穴。
她猛地后仰,躲过三指,却被掌风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撞在墙上。
那人冷笑:“断脉十三手,第一式,封肩。”
姜明璃胸口发麻,半边手臂发沉。她咬牙站稳,盯着对方。
外面传来脚步声,小桃提着棍子冲进来,大喊:“小姐!”
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小桃被击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翻灶台,倒在地上动不了。
“小桃!”姜明璃怒吼,冲上去。
那人迎面一掌推出,她举铁链挡,却被大力震得虎口撕裂,铁链脱手飞出。
她踉跄后退,背靠院墙,无路可退。
这时,东厢门“砰”地打开,萧景琰拿着剑冲出来。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胸前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住手!”他挡在姜明璃面前,剑尖微微发抖。
杀手首领冷冷看他:“皇子也管王家的事?”
“她不是王家的人。”萧景琰喘了口气,“她是朝廷命官,御前行走。你杀她,就是犯上。”
“犯上?”那人嗤笑,“一个寡妇,也算命官?不过是个不知廉耻、不肯守节的贱妇。”
姜明璃靠在墙上,手指抠进砖缝,指甲断了,渗出血。
前世的画面突然涌上来——族老当众念“永不改嫁书”,她跪在祠堂发抖;外祖父说“你该守孝三年”,她点头答应;表兄递来药汤,她喝下,后来被人说成“愧对亡夫,自尽身亡”。
她低头看自己沾血的手,喉咙一阵发腥。
那人一步步走近,掌心泛起青黑色:“断脉十三手,最后一式,断心。”
萧景琰咬牙举剑,拼尽全力刺出一剑。
那人一手拨开,剑偏了方向,反手一掌打在他胸口。
萧景琰喷出一口血,撞在墙上,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姜明璃瞳孔一缩。
那人转头看她,眼神轻蔑:“你这种女人,就该沉塘喂鱼,省得败坏门风。”
就在这一瞬间,姜明璃脑子“轰”地炸了。
一股热流从背后冲上头顶,她猛地睁眼,目光如电,直直盯住对方双眼!
【金刚怒目】,发动!
技能说明:因极度羞辱触发,双眼释放气劲,震慑敌人,让他动作停顿、内息混乱,持续七息。条件:必须直视对方眼睛。
杀手首领脚步一顿,眼神恍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冷笑也凝住了。
姜明璃动了。
她一脚蹬墙,跳起来,借屋檐翻身,像燕子掠空。袖中匕首抽出,寒光一闪,从上往下,直插咽喉!
匕首整个没入。
那人瞪大眼,喉咙“咯”了一声,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姜明璃落地,拔出匕首,反手一甩,钉进他后心。
杀手首领抽搐两下,头一歪,死了。
院子里安静了。
火堆早灭了,空气里只有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月光照下来,照在尸体上,脖子上的血慢慢流,像黑线爬向井口。
姜明璃站在尸体旁,喘着气,指尖滴血。她低头看手,又抬头看萧景琰。
他靠在墙边,脸色惨白,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地,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
“别动。”姜明璃走过去,撕下衣摆,替他按住左臂伤口,“你肋骨断了,别乱动。”
萧景琰咳了一声,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没事。”她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他骂我,我就爆发了。”
“什么技能?”
“金刚怒目。”她冷笑,“他叫我‘沉塘喂鱼’,我就让他先下地狱。”
萧景琰扯了下嘴角:“挺合适。”
姜明璃起身,走到小桃身边。小桃还有意识,眼睛睁着,就是动不了。
“别怕。”姜明璃握住她手腕,运了点气,帮她通经络,“再过一会儿就能动。”
小桃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姜明璃站直,走向尸体,蹲下,掰开他的嘴,塞了一粒解毒丹。
“你干什么?”萧景琰问。
“留他一口气。”她冷冷说,“天亮前,我要让京兆府的人亲眼看到,王家养的杀手是什么样子。”
她搜遍全身,在腰间找到一块铁牌,正面刻着“王氏执役·首卫”,背面有个暗扣。她一按,弹出一根细针,针尖发蓝。
“有毒。”她眯眼,“专门用来杀人灭口的。”
她把铁牌收好,扯下斗篷盖住尸体。
然后转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掉匕首上的血,再洗手洗脸。
水面映出她的脸——苍白,冷,眼里有火。
她把匕首插回袖中,捡起铁链,重新缠在左臂。
“机关还能用吗?”萧景琰问。
“能。”她走到屋檐下,拉动绳子,铁链“哗啦”垂下,绷紧横跨院子,“我加了新的绊索,从厨房通到东厢。”
“你还留着?”
“当然。”她冷笑,“他们不来,是他们蠢。他们来,我就让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她说完,回屋拿出笔墨,写了一张告示:“王家执役首领,夜闯民宅,持械行凶,图谋杀害朝廷命官。现已被当场诛杀,尸首为证。凡知情者,可赴京兆府作证。”
她吹干墨迹,把告示贴在院门内侧。
然后她回到院子,站在尸体旁,低头看着他。
“你们王家,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寡妇。”她低声说,“你们以为我不敢反抗,不敢杀人。”
她抬脚,踩在他脸上,用力碾了一下。
“现在,我杀了你们的首领。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