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跟野民们判断的一样。唐闲的侍从们枪口射出的赤红光柱,哪怕命中了仿生护卫的要害,也仅在体表形成了小面积的灼伤。
没有穿透,更谈不上灭杀。
安莱先生的面上则浮现出了笑意。
“阿黛丽,你对虚影科技的实力一无所知。”
唐闲眯起了眼睛。她已经利用执政官的权限联接上了整个维西市的防卫系统,发现了一些足以对付安莱等人的尖端武器,但它们的打击范围都太大了,很容易造成无辜者的伤亡。
她没有说话,身边的夜瞳却开了口:“在维西市,没有人能够威胁合法执政官,以及执行她命令的侍卫。”
话音一落,那些原本将安莱先生紧紧围绕在中间的仿生人护卫,忽然丢下了手中的光能枪,一个个退到一旁,垂下双手老老实实地站定。
安莱先生对他们再下达任何命令,都如同石沉大海。
“怎么可能?”他疑惑,继而恍然大悟。
“仿生人果然不可靠。”他说道,“但是中央智脑,为什么会同意帮助你们?”
唐闲已经猜到了原因。
“现在是大正蚀阶段,整个联邦都处于军事管制之中,任何可能引发混乱的破坏分子,都将受到干预与制裁。”
她说着,走到了地上那名面目扭曲的独眼尸首面前。
“很明显,安莱以及他所代表的虚影科技,还犯下了另外一桩谋杀罪。”
安莱此刻已经被人按住扣上了电子铐,但他却全无颓废之色,唇角一直挂着诡异的笑意。
“他是自愿放弃肉身的。”安莱扬声道,“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么多人为证——你们说,对不对?”
野民们无法反对。
“独眼凯恩确实是自愿签的协议。”他们说道,“是我们亲眼所见。”
唐闲也笑了。哪怕只是看了两份协议的标题,她也能猜到里面包的是怎样的黑心馅料。
“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迫使其订立的显失公平之协议,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她朗声说道。
“而因不法协议的恶意条款,造成另一方丧失生命的,应视同谋杀,由司法机关直接逮捕法办——这些规定,野民们就算不了解,安莱先生总该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你还真的以为,可以用这些条条框框治我的罪?”安莱先生无所谓地说道。
“很好。”唐闲接口,“记录下来,安莱先生承认自己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是。”夜瞳应道,“相关证据都已经记录留存。”
“可笑。”安莱先生摇了摇头,“你们根本就不懂,虚影科技代表着什么——别了,相信再见的那一天并不会远。”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就突兀地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空洞的躯壳,直直地挺立在那里。
“这就自杀了?”野民们议论纷纷。
唐闲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样简单。她想起之前原主给她的留言,称安莱是“降临者”,而他刚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更是耐人寻味。
“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只是抛弃了这具仿生躯壳,回到虚体世界之中。”夜瞳低声解释完,又自责道,“怪我,没有及时切断那具仿生体与虚体世界的联系。”
“没关系。”唐闲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纠结安莱的去留,而是救人。”
南门卫戍长官自从安莱的仿生人护卫被强行管控之后,就开始悄然后退,现在干脆主动站到了唐闲面前。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他右臂抚胸,深躬下去,“南门卫戍官,少校杰森.古德曼,向您报到!按照您的命令,我现在就带人妥善安排好野民的登记入城事宜!”
唐闲连一丝眼风都没有留给他。
“于联邦紧急状态期间内,勾结外人违抗军令者,应该是什么罪名?”她冷冷地道。
“死罪。”夜瞳说道,“当立即执行,以安军心民心。”
此言一出,杰森.古德曼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但他并未完全绝望,因为年轻的女执政官,难免会心慈手软。
“我错了!”杰森涕泪交流,向前爬着要去抱唐闲的腿,却被赫南一脚踢了出去。
“还等什么?”唐闲冷声说道。
赫南用佩枪顶住了杰森的后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后者的身体倒地,跟独眼凯恩躺在了一起。
野民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空洞的眼底渐渐生出了光亮。
“西奥多·温特上尉?”唐闲点了杰森手下一名卫戍军官的名字。
“在,我在!”西奥多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到了唐闲面前。
“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南城卫戍长官了。”唐闲下达了任命,“西奥多少校,你能不能执行好之前我下达的命令?”
职位提升的同时,属于他的权限可以读取的命令,立即浮现在西奥多的视野之中。
他先是愕然,然后迅速抚胸行礼:“必不辱使命,尊敬的执政官阁下!”
“去做事。”唐闲挥了挥手,西奥多立即就召集下属做了分工:一半留在门口安置野民,另外一半乘着浮空车去救人。
他想了想,对野民们说道:“有飞板的,有余力的,也跟着一起去救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唐闲的认可,她也指了指停在城墙上方的浮空车,对赫南说道,“你们也去。”
“不行。”赫南想都不想就拒绝道,“我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守卫你。”
“那好。”唐闲已经想好了替代方案,“让那些高级仿生人去,他们能听命行事吧?”
“可以。”夜瞳点头,也不见他做了什么,之前呆立不动的仿生人们再次活了过来。他们登上了唐闲卫队的浮空车,跟着西奥多的手下一起冲了出去。
在他们身后,不少休息好的野民也都踩着飞板升了空,跟着浮空车冲进了墟野。
就在此时,城内又飞出了一长串浮空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了门外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