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章不知为何自己会同意如此荒谬的主意。
但三天后他依旧来了,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话退拒,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梳妆桌前。
而周子须正煞有其事地往他脸上涂脂抹粉。
他颜色妍丽,皮肤本就白皙,周子须只是随意给他抹了一层脂粉和腮红便便拿起口脂,食指轻点,朝他唇上抹去。
“口脂是用手抹吗?”
程章本就因为二人极近的距离而有些紧张,此时更是应激一般往后仰去避开周子须的手,喉结上下蹿了个来回。
“不用手用什么。”
周子须展示了一下装在琉璃罐中鲜艳的口脂膏体,随后顺手放在桌上,一手举着殷红的食指,另一只手来到程章脑后将他固定住,迫使他微抬头。
程章下意识想挣扎,唇上却直接传来了温热的指尖触感,带着口脂的一点湿润。
“别动。”
这回他老实了,整个身体都僵在软凳上不敢动弹,感受着那有些粗糙的指尖在自己柔嫩的唇上来回碾压、搓揉。
周子须看着他唇染上红色,连带着眼角与耳垂也染了红晕,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不禁眼中带上笑意。
她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干了。
他被养得细皮嫩肉,眉眼本就柔和,就是男装之下恍惚间也有几分女相,如今涂上口脂后更是衬得他无比艳美。
加之由于被她强迫着仰起头后,眼中还带着点点泪光,更是看得人心生怜……不对,是心生摧残之意,想要人狠狠蹂躏。
带着坏心思,周子须故意将他上唇也细细描绘了一遍,长睫之下的目光专注,似乎不含一点私心。
而程章却备受折磨,他宁愿此刻周子须直接猛烈地吻下来,让烈火蔓延,而不是现在这般一点点如火舌浮动,若即若离地燎在他心尖。
叫人上不上,下不下,喘不过气来。
好在,当程章快要承受不住之时,那为所欲为的指尖终于落在下唇外侧,似乎在做最后的收尾。
程章半启的唇终于得以呼出一口热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注意力也终于从唇上移开。
他抬眸,正好看到光束落在周子须的脸侧,将她向来冷毅的眉眼都笼罩得朦胧而显得多了柔情。
不知怎么的,他忽心生一丝醋意。
“子须竟如此了解女子红妆,难不成此前也给其他人抹……”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此时那本该离开的指尖打了个回马枪轻点在唇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被无意裹挟在唇间。
程章愣住,向来半阖着斜睨他人的眼满是诧异,他一点不敢动弹或者已经无法思考做出什么动作了,直到周子须抽出自己的指尖。
鬼使神差,又或是故意逗弄。
周子须竟将那指尖点在自己唇上,更是叫本要质问的程章目光吸引了过去,双眼神色发散不知所措。
“好了。”
周子须神定自若,见他依旧呆愣,轻挑眉忽抬手将残留的口脂抹在他的眉间。
眉间一点红,配上他如今的表情十分滑稽。
周子须的轻笑声惊醒了程章,他半恼怒半含羞地推开周子须,站起身抬手就要去擦。
“文王殿下!太襄还在梳妆,劳烦您到主殿等候。”
门外及时传来花罗的声音,周子须收起笑意,抓住程章要擦脸的手将他推进暗门机关之中,再用花鸟图做掩饰。
在外头的人闯进来前她已经旋身坐在程章先前的位置上,顺势拿起那盒口脂。
只是此时她并没有再用指尖去沾挑,而是取出妆奁中的一小巧精致的细棒。
细棒一端如毛笔一般。
暗室之中的程章看得明明白白,显然这才是用来涂口脂的工具!
周子须假装梳妆被打扰,不悦地看向不顾阻拦闯进来的李鸿洋,语气微讥。
“文王殿下在后宫倒像是如在自己后院般。”
“太襄若想入本王后院也不是不可。”
李鸿洋这回将周子须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眼神也极为戏谑。
“没想到周大将军还藏着这么个秘密,也难为他一直将亲儿当作养子养在外头了。”
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在周子须身上打量,仿佛在思考怎么将玩弄眼前这个美丽精致的摆件,即使周子须穿着厚袄也觉得厌恶至极。
见周子须抗拒之意明显,李鸿洋假装大度地不紧不慢在主位上坐下。
“二位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如今太襄是打算用什么封本王的口?”
周子须却没有讨好居下的意思,她神情倨傲在一旁落座,说起话来更是故意带着一股理所当然:
“本宫那弟弟也算是为殿下做事,若他因这身份出了什么事,殿下也有失察之责。”
“哦?”李鸿洋被她天真的话逗笑,“那本王还得求太襄不要自曝身份了?”
“那也不至于。”周子须稍稍收敛,表情有点别扭,“本宫只是提醒殿下,本宫可不受你威胁。”
美人似乎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有什么心思都露在脸上,叫李鸿洋一眼看出。
“太襄是有事求本王?”
“是商量。”她梗着脖子倔强道,不愿承认身居低位,声音虚弱气势却不弱,“听说北番会有人来进贡,本宫想见他们一面。”
“北番……”李鸿洋瞬间警觉,但看了眼周子须藏不住事的精致脸庞,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太襄想做什么?”
“自然是要让他们作证,告知天下我父亲根本就没有通敌叛国!”
听到她天真且毫无心机的话,李鸿洋松了口气,嗤笑一声故意说道:“你是后宫太襄,想要见北番使者恐怕有点不适合。”
“……”美人咬唇蹙眉像是听了进去,可她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
真是好骗。
李鸿洋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来,他不怀好意地故意夸大这件事,带着引诱。
“太襄想要本王帮忙也行,只不过这等冒险之事,周大人那边必然不会同意,本王还得替你瞒着他,嘶……太襄想好用什么来交换了吗?”
“不能告诉他!”
她急急说道,甚至激动地捂着胸口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