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被她轻声一提醒，才骤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时情难自禁，在人前失了分寸，便松开了手。
“是老夫人特意吩咐我过来替你收拾远行的行囊箱笼的。”
柴扉垂着眉眼，小声解释道。
祖母？
顾时愣了愣，不知何故，眼底荡开一抹明媚、发自内心的笑意，眉眼弯弯，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你暂且留在这儿，我去一趟祖母院中。你只管安心帮我收拾行李便好，我还没回来之前，你可不能偷偷溜走。”
说罢，他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转身便往祖母院落中去了。
柴扉愣在原地。
【为何要这样欢喜？至于笑得这般开心？有些捉摸不透。】
【都快要离开了，也不好好同我相处相处。】
待顾时走远之后，清风走上前来，恭敬地在一旁低声说道：
“姑娘安心收拾便好，我留在这里陪着。”
两人在屋内一同整理行囊物件。清风左思右想，最后神色有些凝重，还是低声说出了实情：
“姑娘怕是不知晓，主子此番奉命离京，前路茫茫未卜，一路凶险万分，危机四伏。正因为这趟差事责任极重，朝廷才先行下旨，册封主子为威北将军。”
清风的话落入耳中，柴扉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攥住，让她浑身无力发虚。
她手中正准备叠放一身素色锦袍，心神大乱时指尖一松，那衣衫悄然无声地从她手心滑落，落在脚边，她却浑然未觉，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她没想过这次差事竟然这样凶险，原以为只是锦衣卫寻常外出公干，最多奔波劳碌些罢了。
想来也是，这世间没有凭空而来的恩赏，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平白无故被破格加封为将军头衔，看似是至上荣光，但扛起的重担必然是棘手的、凶险的，甚至要以命相搏。
“老夫人可否知晓他受封将军背后的内情？”
清风叹了口气：
“世子爷刻意隐瞒老夫人，只说是奉旨出差，没有提及其他，怕祖母年事已高，日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只是老夫人在侯府之中浮沉多年，也见惯了朝堂世事。
好好的锦衣卫忽然被册封为威北将军，要远赴他地，应当也能猜透其中一二玄机。
殊荣往往都伴着险境，老夫人应当也能猜出七八分，只是心疼世子，不愿意戳破，只能将担忧藏在心底罢了。
我同姑娘说这些，是以防万一。
我愿同世子共进退、同生死。”
顾时从老夫人院中再折返回来时，步履轻缓，眉宇间的郁结已经散去大半，看着格外松弛淡然。
他一踏进屋内，便见柴扉静静立在床边，眉眼垂着，十分不悦，压根也不看他一眼。
此时屋内已经收拾妥当，行囊箱笼摆放就绪，下人也识趣地退了出去，于是两人独处一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不高兴了？”
柴扉委屈气恼，抬眸时眼底泛红，嗔怨不安地看向他：
“你为何要瞒着我？明知此番前路未卜、凶险万分，却半句都不肯同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让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等着你？
若是你这一次有什么不测，再也回不来了，我又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下去？
倒不如早早与我坦诚相告，好好道一场别，让我心里也有一个着落。”
顾时愣住了，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和难过，心头一软，无可奈何地抱住她：
“那你为何不愿意等我？
你想关心我，但你说的话也有些令我伤心呀，这就是你关心我的方式吗？”
“自然不是，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气你刻意隐瞒。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为你忧心？
我只是怕世事无常，怕离别时成了永别。”
“所以我才不要和你道别，我和你之间本该就没有离别二字，好不好？”
顾时叹了口气，将她掰回正面，见她依旧闷闷不乐，忽然转了话头，唇角勾起笑意问道：
“你就不好奇，我方才去祖母院中同她说了些什么？”
柴扉心绪未平，此时也只淡淡地回道：
“还能说什么？不外乎叮嘱你小心行事，老人家心中定然为你忧心极了。”
顾时摇了摇头，十分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同祖母说，此番我远赴边关，若平安建功，为侯府挣得无上荣光，就恳请祖母应允我，将你许给我，娶你为世子夫人。”
“把我当成你的奖赏？”柴扉一怔，愣在原地，“没人问我同不同意呀。”
“所以我现在来问你，你可同意，柴姑娘？”
顾时眼底荡开温柔情愫，语气真挚动人：
“此时，高官厚禄于我而言，都万万不及你。你才是我最大的嘉奖。若我没有遇见你，我怎么会懂得何为心动、何为偏爱、何为喜欢？如今我满心满眼全是你。”
这番表白深情又直白，柴扉听得心口一颤，整个人都呆住了，脸颊也染上一层绯红。
还能怎么办？她与顾时也已经有了夫妻的情分。若没有名分，柴扉便要转身离去了。如今他却告诉她，他们可以做名正言顺的夫妻，她自然是很高兴的。
“老夫人当真答应了？”
“自然是答应了。如今的侯府不需依靠联姻攀附权贵来维系门庭，我自己能挣下前程和底气。何况祖母心知我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拼前程安稳，又怎会不应允我的心愿呢？你就乖乖留在府中等我回来，莫要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柴扉定了定神，有点小傲娇地说道：
“放心，如今我也不是奴婢，是自由身的姑娘了，谁敢随意欺负我，我定要还回去的。”
顾时闻言轻声一笑，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十分闲适。打趣地在她耳边说道：
“说到这个，我看四妹对你倒是真心喜欢。她好几次派人来找我，想让我与你多些机会相见呢。”
“她不是一向与我不对付，为何还要帮你呢？”
“还能为何？怕是想让你当她未来嫂嫂，如此便无人能在侯府之中欺负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