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蛇扰乱了它的神智,刚才的信任不复存在。
麒麟张开嘴,喉咙深处有白光在凝聚,像利剑一样的光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它对准了瑶黎。
锁灵蛊在她体内压着她的灵力,她完全扛不住这致命一击。
那团光越来越大,她知道被这东西打中,她活不了。
她已经决定爆了仅剩的香火之力了,不是不知道自爆有多恐怖,只是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该死的,到底是谁这么害她。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道琴声忽然从天上落下来。
琴声像山涧里的溪水流过石头,宁静的如同月光照在身上。
众修士皆抬头望向了弹琴的人,而瑶黎不需要抬头,已经猜出了这人是谁。
琴声一响,麒麟喉咙里的光灭了。
它头微微偏着,像是在辨认这个声音。
瑶黎循着琴声抬起头,只见半空中,一个人盘腿坐在一朵灰白色的云上。
白衣白发,头发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丝线,披散在肩上。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清瘦温和,平静地凝视着瑶黎。
白祀和云安城时一样,又不一样。
云安城时的白祀,疲惫苍白,似乎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现在这个白祀,手指搭在琴弦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容。
瑶黎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里,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但无论如何,他救了她。
若不是白祀,她方才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了。
白祀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麒麟彻底安静了,它头垂下来,像是睡着了,情绪也渐渐平缓。
它身上的火焰也弱了,像一炉烧了太久终于慢慢熄下去的火。
瑶黎心头惊愕,白祀的修为,变化太大了。
云安城时,他的灵力波动像一盏快灭的灯,忽明忽暗。
现在,他的灵力波动像一条大河深不见底,强了很多很多。
瑶黎知道,那是传国玉玺的力量。
沧溟国的传国玉玺本身就是极其厉害的法器,加上云安城那些愿力,全被他炼化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他说的大计划,到底是什么?
瑶黎深深凝视着白祀。
白祀的琴声没有停,他淡然的目光从高处俯瞰着所有人,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修士,落在站在火海边缘的瑶黎。
“这琴声……我活了一百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乐修,他一个人,压住了整片火海。”
“他的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了,此人要是抢夺珠子,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你看不出吗?他和这女修是一起的!”
白祀的目光在瑶黎身上多停了一瞬,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些。
瑶黎转回头,看向那颗珠子。
曦和珠还悬在火山口上方,金色的光在火光中并不显眼,但瑶黎能感觉到它。
那种温热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从珠子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像在等她。
麒麟没有再拦她。
火海边缘的修士们也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白祀,屏息等待着瑶黎下一步的举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离曦和珠最近的一次。
昭华站在人群边缘,面纱下的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那个戴兜帽的女修站在麒麟面前,麒麟安静了,化二为一,她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烦躁。
明明有人拿到曦和珠之后她再去抢,更省力安全,更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此刻她不想等,她只想让那个女修死。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那种恨意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骨头里来的。
昭华的手缩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枚法宝,一只水色的透明小蛇,能在关键时刻扰乱灵兽的神智。
那条蛇钻进了麒麟的伤口里,差点让它杀了那个女修。
但琴声打断了这一切,白祀来了,琴声一响,麒麟安静了,那条蛇也化成了水。
她眯起眼睛,她认出了那个琴声。
五百年前,沧溟国与北辰交战。
每次战后,沧溟的军营里都会响起这个琴声。不
那些受伤的士兵听了,心灵得到了安抚。
她站在北辰的军营里,隔着几里地听过这个琴声。
那时候她恨这个琴声,因为它让沧溟的士兵不崩溃不投降。
现在她又听见了。
五百年了,这个琴声还在。
白祀,沧溟国的琴师,他没有死,修为比五百年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又是一个劲敌!
他坐在云上弹琴,替那个女修解围。
他为什么帮她?那个女修是谁?昭华的目光从白祀身上移开,落回那个戴兜帽的女修身上。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面纱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人,到底是谁!
瑶黎站在麒麟面前,离它只有几步远。
琴声还在继续,白祀手指在琴弦上跳动,那首安魂的曲子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半空中流淌下来,把整片火海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但瑶黎没有放松,她盯着麒麟的眼睛,那双火一样的眼睛里,有一条线,水色透明的,像一根头发丝,在麒麟的眼球表面缓缓蠕动。
那条小蛇钻进了它的眼睛,干扰了它的神智里。
琴声压制了它表面的躁动,但没有根除,那东西还在。
麒麟的尾巴不耐烦的甩,像被蚊子叮了又抓不到。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的眼睛在眨,像眼睛里进了沙子又揉不出来。
它蹲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些火焰随着它的颤抖一明一暗地闪着。
瑶黎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她和麒麟平视,声音如温水一般响起。
“我知道你很难受,眼睛里进了东西,很痒很疼,想揉又揉不出来,对不对?”
麒麟的耳朵动了一下,安静地望着瑶黎。
“让我帮你取出来,我不会伤害你,你相信我。”
麒麟慢慢低下头,把脑袋凑到瑶黎面前,它愿意让她试。
瑶黎伸出手,朝麒麟的眼睛伸去。
那只手的指尖在发抖,麒麟身上的火焰很热,像把手伸进刚熄了火的灶膛里,热气裹着皮肤,从指尖一直烧到肩膀。
瑶黎想起铸剑台,她不是不疼,是疼过了,疼到对热有了一种奇怪的忍耐力。
她的手指离麒麟的眼睛越来越近,那条水色小蛇在麒麟的眼球表面蠕动得更快了,像感觉到了危险,像在找地方躲。
麒麟的眼睛眨得更快了,瑶黎不能急,急了会戳到它的眼睛,她得等,等它眨开的那个瞬间,快速伸手进去,把那条蛇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