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怀中人却拱啊拱，手腕也轻轻挣着。
挣不脱……
“怎么？”
元月仪睁开眼，蹙着眉瞅他，
“你累了吗？”
谢玄朗喉咙发紧，
仓促地“没”了声，不与她对视，只那按在她后腰的大手微微用力。
男人别开脸，
“外祖母今日情况好很多了……岳钊这厮医术不错，补心丹……效果极好。”
“外祖父心情也好多了。”
“其他人有的欢喜，有的颇有心思。”
元月仪半睡半醒，眯着眼消化了一会儿，
“欢喜的自然是真心担心郡主，有心思的，约莫是瞧你又立功了，怕郡主清醒之后予你更多利处，那他们自然就分的少了。”
这话落，元月仪更清醒了几分，眸子幽幽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也避不开这人性。
“是啊，”
谢玄朗下颌点在元月仪额角，左右轻蹭着，
“当年外祖母选中外祖父，成婚后很快生下了大舅父和我母亲，对大舅父，乃至是他的孩子，外祖母那时候都倾心疼爱，
如今大舅父一房对外祖母也是真的忧虑。
二舅父却……”
元月仪：“听说郡主那时候对他疏于关注？”
“嗯。”
谢玄朗点点头，“那时候外祖母因一些事情与外祖父有分歧，人前恩爱夫妻，人后却几乎崩裂到要和离的地步……”
“那样的拉锯持续了数年，二舅父由乳母带大，
后来外祖母与外祖父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二舅父却与父母都亲厚不起来……那性子也越长越歪，
到如今，外祖母重病在床，
他极少床前尽孝，与他外面那些狐朋狗友的聚会却是日日不能少。”
元月仪想起那位杨二爷。
她好像只照过两面，
外表瞧着憨厚客气逢人就笑，但眼神却总是闪来闪去，卑怯又揣小算计的模样。
这人也有三子一女。
杨天佑、杨天豪是原配所生，
杨灿和小儿子是俞氏所出。
俞氏是个有些手段的，幼子养的不错，杨灿跟在端慧郡主膝下，那性儿也是不错。
话到这儿，元月仪就顺势说起，先前答应杨灿给她幼弟扶持前程之事。
那孩子叫做杨天琪，今年十三了。
“我这几日忙，都没顾得上……明后日抽空见见，要是合眼就随元宝一起读书，要是没缘分，那送他入国子监吧。”
元月仪眼皮垂了垂，
“若去国子监，就寻一寻钻研学问的博士，好好提拔教导。”
她声音越来越小，
脸儿贴着谢玄朗肩膀，好一会儿才弱弱说一句，
“元宝还不知道太子哥哥回来呢……我也不打算给他知道了，小崽子守不住……他知道了，母后、父皇很快就会知道，嗯……”
呼吸越来越缓，越来越匀称。
渐渐睡着了。
谢玄朗躺着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再弄醒她……
不宜夫妻之事。
因大舅哥这句话，他已和元月仪盖着棉被纯聊天七八日。
好在以前二人本就不是贪这种欢的，
如今元月仪惦记着自己太子哥哥，谢玄朗也为端慧郡主的身子每日早出晚归，
元月仪还并未察觉是谢玄朗刻意避着……
想到这点，谢玄朗又不禁深吸口气，
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睡得安生的娇气女子。
从百花庄园回来到现在，她竟都没去看看那些各色的垂丝茉莉……
心思白花了吗？
谢玄朗如今一个人静着时总懊丧。
为自己的小气。
“子明……”
怀中人一声呓语，素手游移，贴的更近了些。
谢玄朗便张开那宽厚温热的怀抱，把她彻彻底底抱紧，又看着她卷翘的睫毛出神。
不知她这身子可否能调理好……
记得那梦中，她的身子好像没有很差？
反正没有喝药的画面。
或者，是他没有关注到吗？
不过说起那梦……
谢玄朗已经有许久没有做过以前的梦了。
是因为他和元月仪说开了，没了那么多心结，所有就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吗？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神智渐渐昏沉，慢慢睡着了。
……
隔日早膳时，元月仪忽然想起夜间半睡半醒时的聊天。
“郡主和杨令公为何事分歧？”
“不知，这些都是边先生告诉我的，但具体细节他并没有说。”
也是一次边先生多喝了两杯，说起战王府旧事，
说着说着就说到那儿。
“当时……”
谢玄朗又细细回忆了会儿，眉心微拧，“好像是朝堂之事，外祖父和外祖母各有主张。”
他还记得，那时边鸿维意味深长地说了那么一句——
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原是世间常理。
那时他年纪尚小，不懂，也未曾放在心上过。
如今想来，
是因外祖父与外祖母出生不同，自小经历、眼界、抱负等等都不同，这也决定了他们遇事后解决的角度不同，
再加那时候年轻气盛，
免不得就会发生很严重的冲突吧。
元月仪了然地点了点头，
虽未多言，但心中自是如明镜。
谢玄朗往杨家去时，元月仪让青提跟着去，带那杨天琪过来。
十三岁，正是身体抽条儿的时候。
少年青涩中带点儿飞扬。
姐姐走的匆忙，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如果谢玄朗教导他，要听，更要尊敬公主。
他最听姐姐的话。
端端正正跪在元月仪面前行了礼。
瞧着，大约因初次见面有点儿局促，
问了几句话，回应的落落大方。
元月仪便道：“你跟在我的瑾儿身边做个伴读吧，可愿意。”
杨天琪微惊。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他接触到的同龄孩子私底下都会议论，公主的孩子会选谁做伴读，一年了都没定下，
也有不少人挤破头想办法往上去凑。
但公主都视若无睹。
如今这恩典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你要是不愿意……”
“愿意的！”
杨天琪抬起身子，眉眼和杨灿很有几分像，“公主恩典，天琪铭记。定会好好陪伴小公子。”
“那就好。”
元月仪让青提带他出去安顿。
白日又在听雨轩度过，与元琰一起用了晚饭，才回了藏锋阁。
相较于往日，她今天回的早。
巧的是，谢玄朗今日也回来的早，
只是，他看着元月仪倚在枕上朝他笑，竟脚步一滞，定在水晶珠帘外不往前了。
元月仪狐疑，“你怎么了？”
“我……”
谢玄朗声音微绷，“我忽然想起，还有点琐事，你先睡，我晚一些回来。”
话落竟转身走了。
元月仪：？？？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还是外头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