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结束后,朱友俭返回了皇宫,来到了偏殿。
郑芝龙早早地被带了过来。
此刻的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还有昔日海洋霸主的霸气。
朱友俭坐在他面前的案后,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了很长时间。
郑芝龙也看着他,没有回避眼神。
沉默了许久,朱友俭开口道:“郑芝龙,你儿子替你打了胜仗。”
郑芝龙低下头,沙哑道:“草民...知道。”
“朕可以杀你,也可以放你。”
“不过你是功臣之父,也是朕亲封的靖海侯,而且你儿子给朕求了情,让朕给你一次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郑芝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往后,你就在京城住下。”
“朕在西苑给你安排了一处宅子,临湖,清净。”
“无事可以骑骑马,钓钓鱼,溜溜鸟。”
“你的妻子田氏,朕会安排人把她从福建接来,让你们夫妻团聚。”
“朝廷每月还会给你两百两养老钱,足够你在京城过个富余晚年。”
“你若是安分守己,安享晚年,朕不会动你。”
郑芝龙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友俭没有回头。
他走出偏殿,穿过长长的回廊,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光纹。
王承恩跟在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低着头。
走到乾清宫西暖阁门口时,朱友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阳光正烈,将整座宫城的琉璃瓦映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传旨。”
朱友俭开口:“一个时辰后,内阁全体、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个不能少。”
王承恩躬身:“老奴这就去传。”
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友俭推开西暖阁的门,走了进去。
阁内很安静。
窗外的光线透过明黄色的纱帘,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海图,从辽东一直画到琼州,从朝鲜半岛一直画到吕宋,大明海疆的每一处海岸线、每一座岛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下身,目光从北往南,缓缓扫过那幅海图。
辽东湾、渤海湾、黄海、东海、台湾海峡、南海...
海疆万里。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台湾的位置,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最终停在南海的位置上。
那一片深蓝色的海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暗礁、港口。
那些航线上,曾经满载着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也曾经满载着异国商品。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光复台湾只是开始。
大明的水师,要有更大的格局。
不知多了多久,暖阁的门再次被推开,内阁诸臣纷纷走了进来。
首辅范景文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绯色朝服,银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进门后先是向朱友俭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案上那幅巨大的海图,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走到左侧。
倪元璐跟在他身后,李邦华走在第三位,他是左都御史,平日里主管监察,今日被叫来议事,显然不只是为了听。
他进来后目光一直落在那幅海图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兵部尚书王家彦紧随其后,朝朱友俭拱了拱手:“陛下。”
朱友俭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满堂大臣,沉默了片刻。
范景文率先开口:“陛下召集臣等议事,想必是为了台湾光复后的海防布置。”
“不止。”
朱友俭继续道:“台湾只是开始。”
“朕要的是从今往后,四海之内,没有人再敢打我大明海疆的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海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朕决定,将大明水师重组为四海水师。”
殿中安静了片刻。
范景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开口。
朱友俭没有等他们消化,继续说下去:“第一,渤海水师。从福建水师中抽出七成,与天津水师合并,驻防渤海、黄海,统管辽东至山东一线的海防。提督由施琅担任。”
“第二,黄海水师。原渤海水师黄蜚部,驻防黄海、东海北部,统管山东至江南一线的海防。提督由黄蜚担任。”
“第三,东海水师。南京水师与福建水师剩余兵力合并,驻防东海、台湾海峡,统管江南至福建一线的海防。提督由郑森担任。”
朱友俭没有停:“第四,南海水师。两广水师原班人马,驻防南海,统管福建以南至琼州一线的海防。提督由彭仁担任。”
他说完了,他抬头看向眼前的诸臣臣。
“四海水师,统归大明皇家海军总司令部节制。”
“总司令由兵部尚书王家彦兼任,下设参谋部、后勤部、训练部。”
寂静持续了几息。
然后,王家彦率先开口道:“陛下,四海水师的编制,臣以为可行。”
他走到海图前,伸出手,指着渤海的位置:“渤海水师驻防渤海、黄海,可以切断建奴从辽东海上南下的通道。”
“施琅此人,水战娴熟,战术灵活,让他守渤海,合适。”
他的手指又移向黄海:“黄海水师,黄蜚部刚刚打了一场硬仗,士气正旺。驻防黄海,可以策应南北两线,是四海水师的腰腹。”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停在台湾海峡的位置:“东海水师,驻防东海和台湾海峡。郑森刚刚光复台湾,对那片海域最熟悉。东海水师在,台湾就稳了。”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南海:“南海水师,彭仁部。南海是海贸最频繁的海域,也是夷人最常出没的地方。”
“南海水师在,商船就能安心出海。”
他收回手,转过身,朝朱友俭抱拳:“陛下此议,臣以为周全。”
朱友俭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目光转向范景文。
范景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陛下,四海水师编制虽好,但开销巨大。战船、火炮、人员、军饷...户部那边,怕是撑不住。”
朱友俭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朕知道撑不住。所以朕还要做另一件事,就是开海贸。”
范景文的眉头皱了一下:“开海贸?”
“对。”
朱友俭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台湾光复,大明北边二海通往西洋的航线就通了。”
“加上海上还没有出现有实力的敌对势力,这是开海贸最好的时机。”
倪元璐终于开口了:“陛下,开海贸确实能充实国库。”
“但历朝历代禁海多年,骤然开禁,恐引发混乱。”
“沿海各地,私商、海盗、走私之徒横行。”
“一旦开禁,他们会不会趁机作乱?”
“地方官员,会不会借机盘剥?”
“朝廷的税,能不能收上来?”
朱友俭看着他:“所以朕要设市舶总司,由户部直辖。”
“所有港口统一征税,统一管理,不得私设关卡,不得苛扣商贾。”
“倪爱卿,你户部要拿出一个章程来。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笔海贸税收入库。”
倪元璐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躬身道:“臣领旨。”
朱友俭又转向范景文:“水师要船。没有船,水师就是空壳。”
“朕决定,在天津、登州、南京、番禺设立四大造船厂,归工部管辖。”
“每个船厂,朝廷拨款三十万两建厂,七十万两用于造船和采购物料。”
“范爱卿,这个担子,朕交给你工部了。”
范景文站起身来,躬身道:“臣领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陛下,四大船厂同时开建,工部人手不够。臣想从各地抽调一批有经验的船匠和监工,充实到各厂。”
朱友俭点了点头:“准。你拟个名单,内阁审批无误后,送到朕这里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