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那现在这件事就交给官府,咱们不管了?”乐天跃跃欲试。
知女莫若母,幼安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说了,金花的假儿子自称是公门中人,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官府去办。”
乐天:“阿娘,您不想知道那个想要花银子雇人绑架我的疯子是谁吗?”
幼安:“我当然想知道,但是现在我们总不能挨个去问,雇金花绑人的是不是你?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要让那人自己现身,所以你就更不能轻举妄动。”
乐天冷哼一声:“等我抓到他,我一定要问问他,凭什么以为我只值一万两,哼,太可恶了,太看不起人了,想当年,天姐我一出手,就是五万两!”
幼安:原来你生气的竟然是那一万两银子?
她拍拍乐天的小脑袋:“对了,有件喜事,你要不要听?”
乐天忙问:“什么喜事?”
幼安:“刚刚见到瑞王爷,他说给你挑选了十名侍卫,以后这些侍卫就是你的了,我和他说了,这些侍卫安置在你那处新宅子里,对了,那处宅子你收拾得如何了?”
乐天果然高兴了,她一蹦三尺高:“阿娘,这些侍卫以后就是我的了,真的吗?”
幼安:“是真的。”
“他们的俸禄呢?是宫里出,还是我来出?”乐天又问。
幼安怔住,她也不知道啊,而且她压根就没有想到俸禄的事。
她没想到,乐天却想到了,说明什么,说明乐天比她有见识。
是啊,乐天隔三差五就会进宫,而幼安这辈子也只进过一次皇宫。
“我虽然忘了问俸禄的事,但是瑞王爷说,这件事圣上是知道的。”
乐天松了口气,重又开心起来:“圣上既然知道,那他们的俸禄就是宫里出的,不过,逢年过节,也要给个红包,日常的打赏也是免不了的。”
乐天说这番话时,成熟得像个老油条。
幼安好奇:“这些都是小七告诉你的?”
乐天:“小七说过,柴震说过,五皇子六皇子,就连娴姐儿也说过......”
乐天忽然不说话了,她怔怔地看着幼安,好一会儿,她才说道:“阿娘,你觉不觉得,那个坏人有点儿像娴姐儿她爹啊?”
娴姐儿她爹?
南陵郡王?
幼安当然知道这个人,但是她对南陵郡王知之甚少,那位做过的那些事,被传来传去,越传越夸张,已经不知道哪件是真哪件是假了。
“你在宫里听说了南陵郡王的事了?”幼安问道。
乐天笑道:“谁会在宫里说这些事啊,大家都是在宫外说的,上次他进宫,要把娴姐儿接走,皇上不同意,他又哭又闹,还满地打滚儿,皇上就罚他在府里禁足了,就这,他也不消停,上次因为狗的事,他还差点坑了小七,小七那么穷,他还想坑小七银子,这人太坏了。
小七被他吓到梦游,皇上才知道这件事,把他叫进宫里骂了一顿,他终于消停了。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他爹他娘一起骂他,说他连唯一的骨血也保不住,于是他就在府里上窜下跳,一会儿说看到他爹了,一会儿又说看到他娘了,接着,又让人去善堂领养小女孩,说要领回去当女儿。”
幼安吃了一惊,竟然还有这种事,她连忙问道:“后来呢,领养了吗?”
“开办那家善堂的老婆婆是个大善人,她觉得这件事不靠谱,郡王府的人前脚刚走,老婆婆就去大长公主府报信了。
对了,这家善堂最大的金主是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听说了这件事,吓了一跳,便带着老婆婆一起进宫,禀告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又告诉了皇上,皇上便派了方公公去郡王府,将那两个小女孩带了回来。
现在那两个小女孩就在朝阳宫,做了小宫女,侍候娴姐儿呢。”
幼安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金花拐的那个小男孩,金花说过,那个小男孩是那人的儿子。
如果那人真的是南陵郡王,那这个所谓的儿子,会不会也是从善堂领养的孩子?
领养那两个小女孩时,恰好撞到大长公主手里,于是便不了了之。
可是京城又不是只有一家善堂,也不是每家善堂的管事都像那个老婆婆一样会为孩子们着想。
只是幼安想不通,如果南陵郡王真的想要孩子,他领养也好,找人去生也罢,为何要把主意打到乐天身上?
她想到一件事,将乐天搂进怀里,问道:“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在宫里或者宫外,有没有见过南陵郡王?”
乐天皱起小眉头:“我肯定没在宫里见过他,如果南陵郡王进宫,我又刚好在宫里,小七一定会拉着我去看热闹。
阿娘您是不知道,宫里的人可闲了,蚂蚁搬家都能看半天,南陵郡王每次进宫都要闹出笑话,所以大家都等着他进宫看热闹呢。
至于宫外,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能把路过的每驾马车每顶轿子,全都撩开帘子看看吧。”
幼安想了想,对乐天说道:“你先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也不要告诉小七。”
“为什么?”乐天不满,她还想一会儿就让柴震给小七带话,再让娴姐儿哭两嗓子,这样她最迟后天就能进宫了,她要进宫告御状!
幼安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道:“阿娘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苗家人除掉,否则以苗家人的贪得无厌,今日放过了,隔上十年八年,只要他们没钱花了,就会想到你,就会再来找你。”
乐天明白了,那日她在学堂门外,听到青檀和她姨娘在争吵,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她姨娘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青檀哭着反驳:“你整日挂在嘴边的就是这句话,你天天都说为了我好,你拍拍良心,你为我做过什么?”
她姨娘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跺脚骂道:“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我是白生你了。”
其实自从受封之后,学堂里就没有人搭理青檀了,青檀的性格也比以前更别扭了。
乐天没有找她麻烦,乐天只是不理她。
可是听到青檀和她姨娘的争吵,乐天忽然对青檀原谅了一点点。
是的,只原谅一点点。
具体表现在,左曼桢往青檀的书包里放毛毛虫时,被她阻止了。
郭老夫子生病,大家凑钱买东西去探病时,也叫上了青檀。
不过,青檀并不领情,她没去!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没去。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幼安的声音把乐天的思绪拉回现实,乐天扑上来,抱住幼安的脖子,把自己的脸蛋在阿娘脸上蹭了蹭:“阿娘,谢谢你。”
幼安莫名其妙,她家大棉袄这又是咋了?
“脖子,我的脖子,你轻点轻点!”幼安无奈,很无奈,大棉袄有时候是真的暖和,有时候也是真的勒脖子。
乐天终于松手,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她的阿娘从来不会把“为了你好”挂在嘴上,但是阿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她,阿娘拼命赚钱;为了她,阿娘甚至婉拒了皇后的美意,放弃了当郡主的机会;现在阿娘为了她,又要去对付苗家人。
“阿娘,我现在有俸禄了,我去给您买祖母绿。”
幼安失笑:“祖母绿戴着太老气了,过几年再买也不迟,你先去照着图纸,把那两件样品做出来吧。”
幼安这几天太忙了,顾不上做样品,乐天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她,但是把成品做出来,就能看出不足,再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改进。
“好嘞,请好吧您内!”乐天冲劲十足,她要帮阿娘干活,她要帮阿娘养家!
......
幼安睡了一觉到天亮,次日一早,叮嘱江霞提高警惕,看着江霞送乐天去上学,幼安又嘱咐了柳依依几句,便带着江虹出门了。
两人又去了那家客栈,从客栈里出来时,两人又变成了刚从乡下进城的母女。
“东家,咱们今天去哪里?”江虹问道。
“当然是去金花家了,看看金花还活着吗。”幼安说道。
江虹有个习惯,她出门从不带脑子。
以前跟着姐姐是这样,后来跟着扶风也是这样,现在跟着幼安更是这样。
至于东家为何会这么关心金花的死活,江虹是不会去想的,她只知道,现在她要陪着东家去金花家里。
其实幼安并不只是去看看金花的死活,她还要去找那三千两银子。
正如金花所说,她不敢动用那笔银子,所以那笔银子一定还在。
去金花家的路上,两人绕路又去了五城司,苗家人现在就关在五城司。
在五城司门口,幼安看到了不焦,不焦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她是谁。
“阳姑姑,昨天邓来喜让人来给苗家人送饭了。”
幼安兴奋起来:“怎么样,苗家人还活着吗?”
不焦点头:“还活着,昨天送来的饭菜没有下毒。”
幼安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只要邓来喜不是傻子,就不会第一次送饭就在饭菜里下毒。
“邓来喜是让谁来给苗家人送饭的?”幼安问道。
“是广汇茶楼的伙计,前日就是广汇茶楼的东家杨万全,来给苗家人交罚银的,杨万全说自己早年路过黄芦,曾得苗家人相助,现在得知苗家人被关进五城司,他便想着过来报恩。”
幼安冷笑:“胡说八道。”
不焦继续说道:“所以我查了这个杨万全,一查才知道,杨万全的妻子是黄芦人,还是邓来喜的远房表姐。
几个月前,杨万全想纳妾,杨妻不同意,两人争执之后,杨妻一气之下,竟然自己上吊死了。
邓来喜知道之后,曾经找上门去,后来不知怎的,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幼安冷哼一声:“所以这是有把柄在邓来喜手里了,这个杨万全,怕是还不知道,邓来喜要借他的手杀人吧。不过这人也不是好东西,他的妻子要么是被他逼死的,要么是被他害死的,总之,他当替罪羊就是他的报应,你们盯紧了,别让那个伙计背黑锅。”
不焦点头:“阳姑姑你放心吧,这种事情,我熟得很。对了,昨天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少年,是一件案子的重要证人,不过结案之前,我暂时还不能把详细情况告诉您。”
幼安理解,笑着说道:“能帮到你们就好。”
离开五城司,幼安和江虹又来到金花家里。
昨天幼安离开的时候做了记号,今天来了一看,好吧,记号全都没了。
在她们走后,这院子有人进来过!
幼安连忙去看地窖,好在她的障眼法有效,地窖入口没有被动过,金花还好好地被关在里面,正一脸幽怨地看着那扇小小的门。
幼安四处搜查,发现除了地窖以外,这院子里的其他房间都有人进入过的痕迹,就连衣柜箱笼也被人查看过。
堂屋里的桌椅甚至被人踢打过,东倒西歪。
看来,来人以为金花逃跑了,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财物,只能气愤地摔打桌椅发泄怒火。
这样一来,来人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邓来喜!
幼安又失望了,就在刚刚,她还以为进来的人是那个金表弟呢。
不过,金花不能留在这里了,保不齐就被人找到灭口。
幼安对江虹说道:“把她打晕,装进箱子里。”
半个时辰后,昨天那位街坊,便看到金花家里的那对打秋风的母女抬着一口大箱子上了骡车。
街坊朝着骡车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这哪里是打秋风,这就是强盗,明晃晃的强盗!
他迈着两条老寒腿,去杂货铺找金花告状去了。
当然,他还不知道金花没在杂货铺,杂货铺今天压根没开门。
虽然金花是重要证人,可是幼安也不想带她回家,于是幼安又来了锦华楼,打定主意以后无论是好的坏的,只要是烫手山芋,全都交给燕荀就对了。
这次燕荀不在,但是掌柜的事先便得了吩咐,二话不说,就让人将那口大箱子抬了进去。
幼安也不瞒他:“这口箱子里装的,是王爷捉拿的犯人,你小心一点,别让她在里面闷死。”
掌柜立刻提起精神,拍着胸口向幼安保证,一定把人看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