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得到了天下。
赫连勃勃最后,竟得到了天下?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所谓黄粱一梦,难道不是梦醒都成空吗?
为何会如此具体,甚至还在梦中学了不少内容?
杜杀女思绪早成了一团浆糊,一时竟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怎么问?
问为何《黄石游记》中的一切,和当下的一切不一样?
问为何黄石公能在梦中读书,且梦醒之后,还能将一切带出来?
问为何赫连勃勃占据九州之后,没有生杀随意,反而是让汉人们当官?
问出这一切的前提,是杜杀女早就‘认可’了这个故事。
先不说问出这一切,可不可笑.....
单说阿芳能不能知道这答案,只怕都是难事吧?
杜杀女有些恍惚,半晌没有作声。
陈唯芳倒像是早已下定决心一般,望着杜杀女的侧颜,忽然又开口道:
“明主想知道,我为何一见那本书,就信了黄石公吗?”
这答案,自然是不必说的。
杜杀女微微颔首,陈唯芳望向她的眸色之中,便多了一份寻常不曾有过的审视:
“因为,黄石公所写的一切里,有一个大变数,那就是,胤朝没有传入下一代......或者说,那个故事里,唯独少了一个人,少帝的生母。”
太宗没有遇见那个很会经商,且将他救出原生家庭火海的女子。
故而,他最后只能走上了弑父杀兄的路子,最后得上了很严重的头疾,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子嗣,便被帝师所杀。
而当下这个天下,太宗遇见了那个女子,虽然最后那个女子没有选择他,可那个女子最终还是同帝师生下了孩子,留下了子嗣。
故而,太宗有了家人的陪伴,没有再疯魔不清,反倒是硬生生熬着自己的命数,多撑了许久。
于是,北方南下的兵卒,便也耽误了许久。
“二十二年前,尚且是太宗正当壮年之时,胤朝人皆觉得太宗神武,若是没有‘奇遇’,又如何能写出这样的‘游记’?”
陈唯芳止不住地喃喃:
“我当时便觉得不对,所幸太宗多年没有立后,朝堂之上关于那女子的传言早就流传了不少。”
“我废了不少力气,用尽了最后一丝人情人脉,这才从崇安打听到了那女子的姓名生平,以及当年太宗在淮南地的旧事......”
那夜,他看着那些书信许久,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而他的结论就是,若是当年这个女子死了,一切,没准真的会变成黄石公梦中一般。
虽那时,陈唯芳尚且年轻,还不知‘赫连勃勃’这个人名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是何人......
但只需要一道念想,便已足够了。
杜杀女的脸色有些苍白,陈唯芳凝视许久,终于是收回了目光:
“事实证明,黄石公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而他那黄粱一梦里,同样没有你。”
没有明主,故而南地很快被吞并。
没有明主,故而天下人只能随赫连勃勃生杀予夺。
赫连勃勃开了个汉人能当官的口子,却又极快合拢......
或者说,出了那个在历史上惊鸿一现的白鹤亭,没有人能真正在北朝的念头里立住脚跟。
“白什么?”
陈唯芳言语缓缓,杜杀女却突兀地出声打断了对方:
“你说那个唯一能在北朝当官的汉人,叫白什么?”
陈唯芳有些缄默,却到底是道:
“白鹤亭。”
“明主没猜错,就是白立人给痴奴取的那个大名。”
“这个名字,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在《黄石游记》上看过,只是当时没能与痴奴对上号。白立人前来认亲之后,我才特地留了份心,询问了痴奴......”
没想到,这一问,就问出了个两世都本该名震天下的【白鹤亭】来。
所有人的人,都和黄石公那场梦里相差无几。
唯二的两个变数,就是少帝之母,余幼嘉......
以及面前的明主,杜杀女。
其余人,则都是被这两个人牵连的变数。
例如余幼嘉生下了少帝,故而才有少帝又撑了几年的江山。
但原本该发生事情的时间点,总会发生那些事.....
故而少帝没能阻挡赫连勃勃南下,因为这是‘早已注定’的事。
天地也不得更改。
除非,寻到原本天命里没有的人。
“老头子非要将家眷送来此地,没准就是猜到了南地或许有变故。”
陈唯芳抖了抖袖子,丝毫不给昔年的师长面子:
“他加上梦里读过的岁月,早已活了近两百岁,早已经年老成精,也知道我在那场‘游记’里没有真心认什么主。”
如此算来,应该是早早就意识到有些不对,但是自以为他这小徒弟又在骗人,加之先前吵过架,故而先前才一直未至。
而这回,没准便是因为邕州的事泄露了一丝半点,令老头子将一切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杜杀女闻言喃喃,到底是又提出了一个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黄石公梦中竟是知道你名号的?那为何还会认你为徒?”
她遇见阿芳时,阿芳就已经有【毒士】之名。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游记里面阿芳的名号,应该只会更厉害......
黄石公既能凭借一场梦,屡屡为自己争得先机,为何还会陈唯芳扯上关系......?
陈唯芳早就知道杜杀女什么心性,瞧见那疑神疑鬼的眼神,当即有些没好气地抖了抖广袖:
“明主没听见方才黄刘氏叫我什么吗?她老人家叫我‘撷芳’,不是唯芳,是‘撷芳’!”
“我从前在桥上,原本就被老头子气得半死,通报姓名时,又怎么会报自己的大名?”
“陈是大姓,我一开始报了小字,又加之老头子一直觉得我的脾性极好,故而他也只以为我叫‘陈撷芳’,我当时还未入仕,做不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然与那本《黄石游记》里的大毒士陈唯芳没什么关系!”
“至于后来,等老爷子知道时,一切也都来不及了。”
“他一口一个我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究其缘由,他只说【天命如此】。”
? ?这天下,究竟谁能真正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