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暮色消融在天际线尽头时，队伍终于踏入了密林的边缘。
暮色褪去后，夜色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树影重重，偶尔有一两声鸟鸣声从深处传来。
随行的武装人员呈环抱状队形散开，将四个人护在中央。
夜视仪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沉默而谨慎。
白皎皎走在队伍中央，和谢初霁并肩。
艾拉则沉默地跟在白嘉木身侧，低着头，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场对话中彻底缓过来。
路上，白嘉木自然而然走到了谢初霁身旁，侃侃而谈：“这一次的密林调研时机倒是赶巧，这一区域的大多数植株都在休眠期，攻击意图并不强烈。”
谢初霁的回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心神还没完全收回来。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嗯。联邦确实评估过，近期该区域危险系数不高，这才审批了这一次的调研申请。”
白嘉木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的神情。
即便在昏暗的天光里，她也看得出他状态不太对劲，眉间那层平日里总是舒展的弧度，此刻微微绷着。
她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艾拉身上——女孩低着头，眼圈泛红，魂不守舍的模样，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这两人刚刚从飞舰上下来，情绪就不太对劲。
白嘉木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她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决定等夜晚安顿下来后，再找个机会问问艾拉。
临时开辟出来的小径宽度有限，白嘉木插到谢初霁身旁后，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起来。
谢初霁不得已地往白皎皎那一侧靠了靠，起初只是肩肘偶尔相触，后来因为小径越来越窄，他几乎和她肩并着肩。自然摆臂间，手背会时不时地蹭过她的袖口。
白皎皎一让再让，发现并没有什么用，最后干脆直接后退一步，走到了艾拉身旁，将地方彻底让给白嘉木和谢初霁。
刚一站定，她就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她偏过头，正对上艾拉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她正狠狠地瞪着她。
可因为眼圈还肿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那瞪视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兔子，鼓着腮帮子试图装出凶相。
白皎皎困惑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她了。但她今天实在没有余力去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因为她真的很忙。
从踏入密林的那一刻起，她的意识里就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春雨后的草芽，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感知——
从她踏进密林开始，她的意识中就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天啊！苗苗回来了！快去告诉藤树爷爷！’
‘苗苗苗苗！我们好想你嘤嘤嘤！’
‘苗苗身边这些人是谁？可以吃吗？’
‘不可以不可以，你们看苗苗的手势！苗苗在摆手！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哇哇小孢子你好厉害，竟然可以理解苗苗的手势！’
‘嘿嘿，毕竟我走过的地方也不少，对于这些兽人习俗了解多一点啦～’
‘哦哦，那可以去蹭蹭苗苗吗？苗苗好香。‘
’唔……也不行，我觉得苗苗的手势意思是让我们继续装睡。‘
’……‘
白皎皎一路上都在战战兢兢地聆听着这些植株的低语，由于无法直接跟它们沟通，她只能暗戳戳做些手势，生怕它们一个激动一股脑吻上来。
虽然不伤人，但是绝对又会引起注意。
好在，植株群体中似乎有一群见多识广的小孢子，勤勤恳恳地充当了她的手势翻译，这才勉强帮她维持住局面。
只是有一点令她有些不解——
她能听到的这些植株意识，白嘉木也能听到。可白嘉木看起来神色如常，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皎皎决定悄悄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