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约定好的停机坪时，天色已经从清晨的灰蒙蒙变成了敞亮的日头高照。
一架中型飞舰安静地停在宽阔的坪地上，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银灰色光泽。
谢初霁正站在舱门阶梯前，侧身和助理说着什么，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指尖在上面轻轻点着，像是在交代最后几项琐碎事项。
他的侧影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衬得那身深灰色的野外考察制服格外利落。
白皎皎带着辛乐三人走近时，谢初霁还没有注意到她。
倒是助理先抬起了头，目光落在白皎皎身上，随即俯身附在谢初霁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初霁回过头来。
第一眼落在白皎皎脸上时，他眼底那点轻松的笑意还在。
可紧接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三道挺拔的身影上，笑意便缓缓收敛了。
他的视线从三人的肩线滑到手臂轮廓，再从站姿移到三人步履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阵列感。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审慎精准的打量。
那三人站在那里，高大悍厉，魁梧却不臃肿。
明明每一个都像是经受过长期高强度训练的身体，却并没有让周身的气势四溢，反而将那种引人注意的锋芒敛得恰到好处。
若不是辛乐身上穿着他亲手交给白皎皎的那套制服，他几乎不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
谢初霁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迎上前，向白皎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东西都带齐了吗？”他问，语气随意而熟稔。
白皎皎仰起脸，笑容里带着一丝略微歉意的弧度：“有一个包裹落在家里了，司机正在送来的路上，可能要稍微等我一会儿。”
“没关系，不急。”谢初霁微微颔首，目光自然地转向辛乐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白皎皎的包裹，上面还挂着一只小小的粉色挂件。
他语气依旧随和：“不如先把你的包裹放上飞舰，省得等会儿手忙脚乱。”
他说着，朝辛乐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将包裹先安置上去。
辛乐却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不急不缓地转向白皎皎，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指令。
那姿态自然而熟练，仿佛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不认别人的命令，只认自己的主人。
白皎皎毫无所觉地点了点头：“放上去吧。”
辛乐这才拎起包裹，步伐沉稳地踏上舰梯，将登山包放进了舱内。
谢初霁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处，眼底的审视又深了一层。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心底却已经将那三个人重新评估了一遍。
他们的身形和气质，不像寻常的私人保镖。
那种肃杀的气息虽然被刻意收敛了，但在某些细微的间隙里——
比如转头的角度、落脚时无声的步伐、扫视四周时瞳孔微微收缩的警觉……
都透着常年与危险打交道的痕迹。
那种气质，他甚至偶尔在军部的精英身上才能见到类似的东西。
他不禁好奇，白皎皎是从哪里结识了这样的人。
但他没有问。
作为“合作伙伴”，他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贸然开口只会激起白皎皎的警觉，反而会让那层本就微妙的信任关系生出裂痕。
他只是将那点好奇压进心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和煦的模样。
他打量着辛乐，却不知道，江昭也在打量着他。
江昭站在白皎皎侧后方，从第一个照面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这位谢教授。
作为三人中的智囊，他向来擅长捕捉细节。
此刻，他注意到谢初霁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小臂，线条流畅，肌肉紧致，和他那副儒雅学者的外表形成了某种有趣的反差。
江昭注意到他在和白皎皎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微微侧身，将那截线条优美的小臂恰好纳入白皎皎的视野。
注意到他面对白皎皎笑起来时，眼神会格外柔和，目光会在她脸上多停留那么一瞬，不长不短，恰好在自然的边界线上游走。
江昭安静地看着，思索着他的笑容为何在面对白皎皎时别有一番风味。
嗯……到底是什么风味呢？
思索良久，江昭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词——绿茶风味。
他恍然大悟。
是了，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位谢教授看起来不那么顺眼。
感情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人正在他眼皮子底下挥锄头，想要撬他们家老大的墙角。
江昭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谢初霁，大脑缓缓转动起来。
就在这时，司机将白皎皎落在家里的那个包裹送了过来。
白皎皎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齐了，便跟着谢初霁一起踏上了舰梯。
江昭等人自然准备跟上。
可还不等三人走上舰梯，谢初霁便回眸，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助理。
助理顿了一下，而后立刻微笑上前，拦在了三人面前。
他语气客气，态度却明确：“三位，这是谢教授和白小姐的专属舰，其余随行人员请移步后面的那艘飞舰。”
白皎皎正要踏上舰梯，闻言顿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这艘舰这么大，装得下很多人啊，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三个上来？”
谢初霁轻笑，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因为舰上有些话想跟你说，不方便有旁人在场。”
白皎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约是要聊合作相关的事。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朝辛乐三人递了个眼神，轻声叮嘱了一句：“你们先去后面的飞舰，到了目的地再汇合。”
白皎皎亲自发了话，辛乐三人自然不再坚持。
辛乐率先转身，克里斯跟上，江昭走在最后。
他迈出两步，正要收回视线时，余光捕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他偏过头，正对上谢初霁的眼睛。
谢初霁站在舰梯顶端，微俯着身，一手扶着舱门边缘，正安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谢初霁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江昭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后面的那艘飞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