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满堂肃穆。
殿中文武百官,有人神色紧绷严阵以待,有人意气激昂当庭辩驳,只为求得龙椅之上的人,多看两眼;有人无动于衷,只当周围的争执声是夏日聒噪的知了,听得昏昏欲睡。
这时,有人提起昭阳王走得不情不愿,又有人提议谢观澜留在京中多时,恐生变数。
谢观澜对答如流,眸光不时直直地看向那个日思夜念了许久的人。
有人发现了他的僭越,轻咳提醒:“谢少将军直视女皇,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微臣从无僭越之心。”谢观澜垂首,看向眼前的地面:“请女皇明鉴。”
话音方落,殿中响起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哼。
有人不相信他的托词。
谢观澜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见。
他知道,此刻正有无数道目光看向他,这些目光中,有嫉恨的,有艳羡的,更有阴狠的。
姜景双手紧握,敢怒不敢言。
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参与,乖乖做好女皇背后的男子才是明智之举。大家的眼光是雪亮的,他们的龌龊心思,早晚会被人揭发,他只需静等时机到来。
傅淮序站在队伍最前端,面不改色,清隽矜贵。
昨晚谢观澜说过的话,犹在耳边,不知他今日会做些什么?
虽是因要事滞留宫中,不过,他也吃不准,女皇是否对谢观澜抱有私心——她心思比预想的深沉。
想到这里,傅淮序又感觉到了欣慰。
他相信,她没有看错人。
傅夭夭面色平静地看向大家,未置一语。
吕得全适时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静等片刻,无人站出来说话,众人齐齐躬身向后退。
“谢爱卿。”傅夭夭忽然开口:“朕有话要问你。”
队伍最后面的傅淮序身躯微顿,倏而像无事发生,提腿朝外走了。
“女皇。”陆知行闻声,去而折返,恭敬开口。
“你有什么事,需要现在说?”谢观澜看向脚边,跪在地上的人,神色凝重地问。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没有走开的人都能听见。
若是其他人,吕得全肯定会上前呵斥,可他自从在瑾王府等了大半个夜晚之后,知道谢观澜在女皇心中地位不一般,此刻神色不动地站在傅夭夭身边。
“谢少将军,你的算盘珠子都蹦到微臣的脸上了。”陆知行知道,谢观澜胆敢在此时此刻质问他,全然是男子的占有欲在作祟。
古往今来,所有血性男儿有了想要的,从来没有拱手让人之理。
他,亦然。
以为这样,就能把他吓唬走?
谢观澜本只想和傅夭夭独处,得了傅夭夭的格外留意,心生愉悦,却见陆知行没有眼力,就好似在一朵娇艳绽放的鲜花上,发现了一只青虫。
殿中的人都散了,谢观澜没有了顾忌,看向陆知行时眼中满是戏谑。
“是吗?”
“你的脸一定很疼吧?”
“还不快出宫去找大夫瞧瞧?”
“你疯了!”陆知行的手被气得发颤:“一个武将,如此牙尖嘴利,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了。”傅夭夭抬手抚额,沉声制止:“你们两个,随朕来。”
“女皇——”谢观澜躬身福礼,神色有些晦暗。
傅夭夭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甘、占有和不满,冷声提醒。
“谢少将军,这里是金銮殿。”
谢观澜垂首,温顺福礼:“女皇教训得是。”
傅夭夭提腿大步走在了前面,几道身影紧随其后。
谢观澜这才跟在后面。
偏殿,吕得全带着人守在门口。
桃红伺候傅夭夭洗手,洁面。
傅夭夭卸掉一身的疲惫和正气,侧身躺在软榻上,看着谢观澜挺拔的身影,从门口走过来。
“谢少将军。”傅夭夭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不必拘礼,坐在朕身边来。”
谢观澜下意识看了眼身后,陆知行的拉长的身影已经落在了地面,迟疑地开口。
“女皇,这——不合规矩。”
傅夭夭微挑眉,眼中闪过意外,很快又变成了兴味:“行哥哥,你到朕身边来。”
“是。”陆知行听到娇软的呼声,身心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愉快,女皇的话是圣旨,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毫不犹豫。
谢观澜瞪大眼,眼睁睁看着陆知行不知廉耻的从他身边走开,步伐快得像是兔子,脸上带着欣喜和狡黠,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素雅、不染尘俗的君子仪态。
陆知行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傅夭夭的脚边,言辞温和:“让微臣伺候女皇。”
说话间,陆知行抖了抖袖口,露出手指,一下下给傅夭夭揉捏了起来。
傅夭夭一手托着下颌,阖眸闭目沉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观澜冷着脸,站在原处。
陆知行不知收敛,手十分不安分,从脚腕到小腿,又从小腿到脚腕,好不投入!
谢观澜忽然提腿走向软榻,用力一拎,把陆知行丢到了一边,学着陆知行刚才的动作,轻轻地抓着傅夭夭的脚腕,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让末将来!”
“谢少将军!你你你!”陆知行羞愤,屈辱,却又自知打不过他。
女皇依旧闭着眼,声音变得有些慵懒而明媚。
“行哥哥,你刚刚在殿中,准备禀报何事?”
陆知行听到她的声音,发红的眼眶刹那恢复,语音也平静了下来。
“臣见陛下面露倦色,心神操劳,心中甚是挂怀。还望陛下珍重龙体,朝堂俗务自有百官鼎力承担,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傅夭夭掀眉,温柔地看向他。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这片心意已是难得。”
“皇宫虽然宏伟辽阔,却几乎听不到笑声。”
“微臣刚好想起一个笑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陆知行思绪飞转,敏锐地感觉到了傅夭夭言辞间的无奈,难怪她今天有些反常。
“哦,说来听听。”傅夭夭来了兴致。
旁边的谢观澜,仿若不存在。
他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知行清了清嗓,缓缓道来。
“有个赶路客商在客栈闲谈书院趣事,说私塾先生布置课业,让学生用“果然”造句。富家学子提笔就写:昨日我家果树结了果子,然后我吃了,果然很甜。放牛小书生写:我先吃苹果,然后吃梨,果然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