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睁大双眸。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国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无法帮助就是无法帮助。”
国王从沙发上起身，显然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看在圣女的面子上，我已经给了你五分钟的时间。”
他低声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你先回吧。”
“相信莱特王国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
“……”
维罗妮卡抿紧了唇。
她最后看了旁边的莉莉娅一眼。
这位之前出声帮过她的圣女大概也没了办法，她并未抬头看向她，而是垂着眸兀自沉思着。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燃尽。
维罗妮卡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
她提起裙摆，行了个标准的告别礼：“非常感谢您的接见……我会在伊格尼斯停留两天，如果您改变了注意，请务必……务必联系我。”
“我将随时恭候您的驾临。”
话落。
维罗妮卡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砰。
会客室的大门被她礼貌地合拢。
房间内，莉莉娅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过往。
她开口，问出了和维罗妮卡相同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帮忙？
为什么，明明恶魔都已经出现，战争已然席卷了除赫斯帝国以外的整片大陆……却依然选择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早在第二周目的时候，莉莉娅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时候维罗妮卡给她的回答是，在赫斯帝国，神权完全凌驾于王权之上。
赫斯帝国的不反抗，或许是他们的神给予他们的强制指令。
可这一周目，莉莉娅虽然不能说对赫斯的国情有多么了解，但她好歹在圣殿待了一个月。
就她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那位圣光之神绝对不可能下达如此荒谬的命令，而国王，也不是因为神谕才做出了“不反抗”的决定。
既然如此……
那么，为什么？
国王闻言轻叹一声。
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莉莉娅已经被确定为圣女了。
她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边境的事情，你之前也已经听说了。”国王道。
莉莉娅点头：“黎恩的恶魔军队尝试突袭埃德加城，但就在祈福仪式结束之际……数以千记的恶魔忽然就凭空消失了。”
在她看来，正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赫斯帝国才更应该出兵援助莱特。
维罗妮卡已经表明，只要赫斯愿意帮忙，就誓死将黎恩王国的军队拦在莱特王国境内。
对于赫斯帝国来说，这是最符合其利益的情况。
难不成……因为神明出手过一次，就下意识觉得赫斯帝国有神明的庇护，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从这场战争中毫发无损地幸存下来？
“那是神明的恩典。”
国王神色肃然地开口了，“同样，也是圣光对于这场战争的裁决。”
莉莉娅：“……裁决？”
她有些没听懂。
“你听说过分裂战争吗？”国王问道。
莉莉娅摇头。
刚才维罗妮卡倒是提到了这个词……但她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国王从沙发上起身，示意她跟他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位于地下的图书室。
国王将一本典籍交给莉莉娅。
莉莉娅看了他一眼，翻开书籍，潜心阅读起来。
……
在很久很久以前，具体年份已经不可考的时代，整个大陆其实只有一个国家。
那是全盛时期的赫斯帝国。
那个时代，人类兵强马壮、人才辈出，当代的君主更是雄才大略、威震四方。
他不满足于只在人间界称霸，而是想要成为星、灵、人三界的主宰。
强者总是行动的巨人。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帝国立刻开始准备征战异界的相关事宜。
没过几年，准备就绪。
针对恶魔的一场大战，开始了。
然而，事情并不总能按照人类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久到人类大半的国土化为焦炭，又因为血肉的挥洒而重新孕育出新的生机。
恶魔们在其领主的带领下始终未曾后退一步，最后被拖垮的就只能是主动出击的人类。
终于。
人类与恶魔的战争结束了。
曾经强壮无比的巨人轰然倒塌。
紧接着。
人类与人类的战争开始了。
见莉莉娅逐渐皱起眉头，又抬眸向自己看来。
国王再次叹息一声：“……这就是分裂战争了。”
“如今的赫斯帝国虽然依然顶着帝国的名号，但任谁都明白，过去那个庞然大物早已消逝在时光的河流中，我们只不过是从它的遗体中诞生的新的生命而已。”
“可即便如此。”
国王低声道，“我们也依然是曾经那个赫斯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
“当初分裂战争结束以后，各国的确签订了不战跳跃。”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是只有少数人才了解的。”
“那就是，如果有某个国家的领导者觉得，自己拥有再次统一四大帝国的实力，便可以直接向其他三国宣战。”
“他需要先解决掉他的两位竞争对手，再面对曾经那个赫斯帝国的残骸——也就是我们。”
“四大王国各自为政，但内心深处都认同自己为赫斯帝国的后代。”
“无论我们中的谁，都是这片大地的主人。”
“所以，严格来说，这不是一场侵略战争。”
“黎恩王国如今的行为，只是在收复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领土而已。”
经过国王的解释，莉莉娅终于懂了。
什么大地的主人，什么收复领土……
说到底，这不就是一场神明默许的战争游戏吗？
因为都自认为赫斯帝国的遗民，所以哪怕主动发起战争也不是侵略，而是重铸帝国的荣光。
因为如今的赫斯帝国继承了曾经那个庞然大物的大半遗产，是这场游戏中绝对的大boSS，所以发起战争的国家必须先将另外两个竞争对手解决，然后才能与赫斯帝国一对一决战。
这种近乎于循序渐进的“游戏安排”，非但没有让莉莉娅感到合理，反而让她非常不适。
她忽然开口道：“神明存在的意义，难道不是庇佑人类吗？”
突如其来的、近乎亵渎的问题让国王愣了一下。
注意到对面那“见鬼了”似的表情，莉莉娅温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陛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就任仪式的相关事宜，还是等以后有时间再讨论吧。”
国王：“……当然，没问题……当然是以圣女阁下的需求为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失陪了。”
莉莉娅将手中的大部头交给国王，礼貌行礼之后，离开了图书室。
她没有回圣殿，而是找到了国王手下的内务官。
她要再见维罗妮卡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