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维西送来的那些羊皮纸，都被莉莉娅收到了抽屉里。
她原本想直接烧掉，但是魔法师偶尔兴致来了，会让塞拉斯把羊皮纸拿出来，按照上面记录的魔力运转方式向他展示学习成果。
因为塞拉斯“天赋太差”，魔法师对他已经有诸多不满。
没必要再烧掉羊皮纸，平添一个把柄，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所以这些东西才能留下来……正好方便了现在的塞拉斯。
柔软而结实的羊皮卷被他拿在手中。
系统而规律的魔力运转路线随着视线的扫动逐渐映入眼帘。
塞拉斯与博蒙特伯爵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对于那个男人的冷酷无情有着充足的了解。
他可以为了生下一个替死鬼，欺骗一位二十岁少女的感情，等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以后再将她狠狠抛弃。
他也可以为了自己的谋划，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恨不得嚼骨喝血，榨干他全部的剩余价值。
就算是他深爱着的博蒙特夫人和凯厄斯，在塞拉斯看来，他也未必对他们有多好。
如果足够好，不会将情妇和私生子的事情隐瞒五年。
哪怕博蒙特夫人因此闹过许多次，他也依然不准备改变自己的计划。
最后还是付出感情更多的那一方选择后退一步，默许了塞拉斯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服自己仍旧生活在美好的幻梦之中。
正因为塞拉斯对博蒙特伯爵如此了解，他才会牢牢记住今天下午的那场对话。
如果他没有达到要求……
那家伙一定会说到做到，送莉莉娅给他陪葬。
塞拉斯不觉得他能够杀死莉莉娅，作为一位实力强大的恶魔，她一定有保全自身的手段。
但如果他死了，莉莉娅的身份就会暴露。
她会有麻烦的。
有赖于莉莉娅这些年对他的系统培训，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孩童了。
他本来就聪明，又很好学，再加上负责教导他的老师是莉莉娅，他不想让她失望。
所以他在魔法理论方面的进展飞速，别说学生，黎恩学院不少老师可能都没有他知识渊博。
羊皮卷上记录的法术都很简单，毕竟他在实践魔法方面的学习还处在初级阶段，用那些复杂的魔法来考验他毫无意义。
对于现在的塞拉斯来说，想要看懂那可太容易了。
短短十几秒，塞拉斯将上面的内容记下来。
他收起羊皮卷，准备找个地方练习。
手上的动作还未做完，后方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是身体在床板上移动时，木质墙角发出的咯吱声。
是肌肤与被褥摩擦时，布料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也是……女孩因为清醒而略微加快的呼吸，以及看到床边的他之后，从唇齿间发出的轻哼。
“……塞拉斯？”
软软的嗓音传来，带着点刚睡醒后的沙哑。
塞拉斯神色如常地转头：“距离晚饭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
屋里没有点灯，本就背阳的房间内光线显得有些暗淡。
但强者从不会抱怨环境。
以恶魔的视力，即便在黑暗之中也能数清楚塞拉斯有几根睫毛，更别提是现在。
莉莉娅从床上抬起头。
十几岁的少年已经度过了二次发育期，那张英俊的面孔褪去了年幼时分的婴儿肥，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也更加阴郁沉闷。
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
如果莉莉娅的眼眸是盛满了碎星的夜空，那塞拉斯的眼睛就是无星无月的黑洞。
宽广，又深邃。
静静看着你时，会让人联想到隐匿在山林中的猛兽，危险而又极具压迫感。
不过这些都是外人对他的印象。
在莉莉娅看来，他的眼神完全算不上凶狠。
就算是野兽，也是一只受了伤、淋了雨，躲在草丛中舔舐伤口时又被人强行打扰的野兽。
看似危险性十足，其实只是在强撑而已。
随便欺负一下说不定就会脸红，甚至眼泪都可能掉下来。
莉莉娅的视线顺着他的骨骼向下，一路掠过眉眼、鼻尖、薄唇、喉结、锁骨……
最后落在了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上。
塞拉斯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恶魔的动态视力也不是吃素的。
她精准捕捉到了他塞东西进抽屉的一丝忙乱，以及指尖拂过柜门、意在遮掩的小动作。
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忽闪忽闪的：“……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塞拉斯收回视线，不再与她对视，“刚有件东西不知道放在了哪里，随便找找。”
“真的吗？”
“真的。”
“哦。”
莉莉娅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不擅长撒谎？”
塞拉斯的动作顿了一下：“……或许吧，毕竟你没教过我这个。”
他在床边坐下，重新看向莉莉娅，“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做个好梦？”
“恶魔不会做梦。”
就连睡觉也只是莉莉娅自己的习惯而已。
还有……
“我没教过你撒谎，难道就教过你转移话题了吗？”
女孩向他逼近了些，“老实交代，你刚刚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场面理应有些滑稽。
被逼问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逼问者却是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女孩。
但塞拉斯心中清楚，莉莉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所以他的表情也很认真。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斟酌。
莉莉娅向来不习惯被动等待，等待别人做出选择：“你不愿意说，我就出去问。”
“相信有很多人愿意告诉我答案。”
“不行。”
话刚出口，塞拉斯的拒绝就已经落下。
“……太危险了。”
“那就告诉我真相。”
塞拉斯垂下眼眸：“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因为什么失望？”
莉莉娅道，“因为你向安东尼奥·博蒙特妥协而失望？因为你擅自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而失望？还是因为你原来并不相信我而失望？”
塞拉斯猛地抬头：“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前两条罪名你默认了？”
见他再次陷入了沉默，莉莉娅又靠近了一些。
借着身高的“优势”，她直接侵入塞拉斯的私人空间，贴着他的胸腹，抬头去看他垂下的眼眸。
“既然相信我，那就告诉我。”
莉莉娅说道，“那家伙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能让你连命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