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女仆送来的食物，无论卖相还是种类都远不是莉莉娅带回来的那些可以比拟。
塞拉斯根本没让莉莉娅动手……动爪，而是像往常一样，一点一点把肉排切成方便入口的肉块，又按照蔬菜、肉类、主食、甜品的顺序，把众多品种的食物在莉莉娅面前排列整齐。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好像这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莉莉娅看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
她“砰”的一声变回人形：“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别装傻。”
莉莉娅用下巴点了点那些食物，“女仆们为什么会给你送东西过来？”
莉莉娅可不相信什么博蒙特伯爵良心发现，终于决定要善待这位私生子的说法。
她对博蒙特夫妇都算了解。
博蒙特夫人掌控欲很强，但她的掌控欲只体现在凯厄斯的身上。
当事情不涉及到凯厄斯时，她一向很明事理，也非常善解人意。
但伯爵不同。
或许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太久，即便是在家中，那个严肃的男人身上也带着极为浓郁的功利主义气息。
对他有用的，他从不吝啬关注。
对他没有用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吸引到他的注意。
第一周目，莉莉娅刚来到博蒙特家的时候，伯爵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直到她展现出了极强的学习天赋，又凭借着高魅力与大部分贵族同学打好了关系，他才终于舍得在餐桌上夸奖她一句“做得好”。
如果今天这些女仆的反常行为是博蒙特伯爵授意……
“你为此付出了什么？”
莉莉娅直截了当地问道。
塞拉斯切肉的动作一顿。
“别用‘没什么’这种话来敷衍我。”
像是猜到了他会怎么回应，莉莉娅直接堵死了这条路。
长相精致的女孩双手环胸，眉眼间的那点不满让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生动。
塞拉斯就这样一直看着她：“……没想敷衍你。”
“那就快点告诉我原因。”莉莉娅追问，“你做了什么才换来了这些？”
“……不要说的好像我把自己卖掉了一样。”
就算卖掉，他也已经先把自己卖给她了。
塞拉斯垂了下眸，很快又抬起：“只不过是另一场交易。”
莉莉娅哼了一声：“模棱两可的描述也算是敷衍。”
“……没有敷衍。”
面对恶魔的寸寸紧逼，塞拉斯毫无原则地一点点后退，直到暴露出自己的底线，“我答应他会认真学习魔法，条件就是他要为我提供足够丰盛的食物。”
这些东西对于伯爵府的资产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能用这些换来塞拉斯的配合，对于博蒙特伯爵来说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一笔买卖。
莉莉娅皱了皱眉。
学习魔法。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事。
甚至，对于塞拉斯来说，如果能够掌握魔法，以后若是想要脱离博蒙特家的掌控，也能多一分底气。
但是……
博蒙特伯爵会付出代价，让塞拉斯做一件只对他有利的事情吗？
以莉莉娅对他的了解。
绝对不会。
“他让你学习魔法的原因是什么？”莉莉娅进一步追问。
塞拉斯摇头，示意他不清楚。
“那除了学习魔法以外，他还需要你付出些什么？”
塞拉斯还是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
莉莉娅再次哼了一声，“最后还不是把自己卖了。”
“……”
塞拉斯完全无法反驳。
他低着头，用银叉叉起一块羊排。
那是位于羊排最中心的一块肉，没有筋膜，也没有被煎到焦糊的黑边。被切开的肌理根根分明，透着淡淡的粉色，只看着就觉得十分诱人。
莉莉娅此刻毫无吃饭的兴致，不满地看着对面的小小少年：“说到底，你为什么要突然跑去和他做交易？是觉得我养不起你还是怎么样？”
话音未落。
塞拉斯举着银叉，将那块肉递到了莉莉娅的嘴边。
他就这么看着她，表情和动作都无比理所当然。
像是在向最好的玩伴分享零食一样。
莉莉娅愣住，油脂的香气随即钻入鼻尖。
女孩小小的鼻头耸动了一下。
片刻的寂静之后，她张开嘴接受了“朋友”的投喂式分享：“……别以为贿赂我就可以不用回答问题。”
“没有。”
塞拉斯开口道，“没有不回答问题，也没有觉得你养不起我。”
“只是……”
只是不想看到你为了给我找食物而遇到危险。
或者说……是不希望莉莉娅再出现在凯厄斯的面前。
而且……
“我们不是伙伴吗？”塞拉斯说道，“既然是伙伴，怎么能让你单方面的付出？”
莉莉娅不觉得她在单方面付出：“你不是帮我躲过搜查了吗？”
她一个力量几乎耗尽的恶魔，在人类世界就是活靶子。
能安稳活到现在，全靠待在塞拉斯的身边，借助他的特殊遮掩自己的气息。
“……那不算数。”
塞拉斯低声道，“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做。”
他不习惯无缘无故的善意，因为这是他一直渴望，却始终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当有人将善意捧到他的面前，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随后就是用力攥紧。
他得到的幸福太少了。
所以为了留住她……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莉莉娅多少能够理解他患得患失的心情。
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嘛。
单方面付出的善意，只要莉莉娅想，就随时可以收回。
所以他要做一个对莉莉娅有用的人。
这样她就不会走了。
小孩子的逻辑总是这么简单。
“……好吧。”
莉莉娅看了眼塞拉斯低垂的眼睫。
委委屈屈。
像落水的小狗。
她不得不承认……越简单的逻辑就越有用。
“我就不追究你背着我和别人谈交易的事情了，不过作为交换，你学习魔法的时候我会跟着你一起。”
塞拉斯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中写满了惊喜。
“好！”
他先是答应，随后有些迟疑，“……他们会不会被发现你的身份？”
“有你在就不会。”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听得塞拉斯无比安心。
有我在……
没错。
有我在，就不会。
他的心情肉眼可辨地明媚起来，动作自然地又叉起一块肉，喂到莉莉娅的嘴边。
“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喂。”
恶魔嘟囔着，完全忽略了她其实刚出生只有一年不到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