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涟仙子回到水月阁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碧心殿那一场问话,比她预想的更难堪。
府主没有当众撕破脸。
可长老会的人都在。
命水堂五盏命水枯竭,五名内门弟子死在玄火宗境内,这件事怎么都压不下去。
更要命的是,水涟仙子私自动用黑蛟卫,越界前往白家,还差点杀了玄火宗宗主亲传染红莲。
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桌上。
府主只问了她一句。
“水涟,你是想替碧波府夺灵脉,还是想替水月阁惹祸?”
水涟仙子当场跪下。
她再骄横,也不敢在府主面前放肆。
最后的处罚不算轻。
罚没水月阁三年供奉。
黑蛟卫调用权暂时收回。
五名内门弟子的抚恤,由她水月阁承担。
更重要的是,府主命她十日内给出交代。
要么证明陈木确实是凶手,并让玄火宗认下这笔账。
要么,她就得亲自去命水堂向五名弟子的家族赔罪。
赔罪?
水涟仙子活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气?
她走进寝殿时,殿内香雾还未散尽。
陈木仍被水蓝绸带束在榻边。
表面看上去,一切如旧。
这让她压了一路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木。”
水涟仙子缓缓关上殿门。
声音柔得像水,眼神却冷得像刀。
“你倒是睡得安稳。”
陈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被骂了?”
水涟仙子的脚步顿住。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进她最疼的地方。
她笑了。
可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看来你在这里待得太舒服了。”
陈木淡淡道:“比水牢强点。”
“好。”
水涟仙子抬手一招。
殿角一只玉匣飞入掌心。
匣盖打开,里面放着七枚细长银针。
银针通体水蓝,针尖凝着一滴不散的寒露。
“这是寒魄针。”
“不伤肉身,只入经脉。”
“一针下去,寒意会顺着灵力流转,把你的痛觉放大十倍。”
她走到陈木面前,指尖夹起一枚寒魄针。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骨头还能硬多久。”
银针刺入陈木肩头。
刹那间,寒意炸开。
像有无数细小冰刃顺着经脉游走,切割血肉,刮过骨缝。
陈木眉头微皱。
仅此而已。
水涟仙子盯着他的脸。
她想看他惨叫。
想看他失态。
想看这张总是平静得让她恼火的脸,露出恐惧、痛苦、求饶。
可陈木只是呼吸沉了几分。
然后抬眼看她。
“就这?”
水涟仙子眼底杀意暴涨。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寒魄针一枚接一枚刺入。
陈木体内经脉像被冰水灌满,又被万千钢针反复绞动。
可他的肉身太强。
经脉被寒意撕裂,又在气血和愿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复。
痛当然痛。
可还不够让他低头。
水涟仙子越看,心里越烦躁。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折磨陈木。
而是在一次次确认,这个男人有多难被摧毁。
这让她更恼。
也更不甘。
“你真以为本座舍不得杀你?”
陈木嘴角带血,笑了一声。
“你舍不得。”
水涟仙子猛地掐住他的脖颈。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陈木看着她。
“因为你眼神不对。”
“你想让我低头。”
“想让我怕你。”
“想把我变成白清羽那样的东西。”
“可你做不到。”
水涟仙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木呼吸受阻,眼神却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嘲弄。
水涟仙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松开手。
她兴致没了。
被府主责罚的怒火,被陈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搅得越发烦躁。
她原本想今晚就动手,彻底打碎陈木的傲骨。
可现在,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浊气。
“好。”
她缓缓起身,冷笑道。
“本座今日累了。”
“明日。”
“明日本座会慢慢陪你玩。”
“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水月阁的手段,不止这些。”
她转身要走。
忽然,脚步一停。
水涟仙子的目光落在陈木手腕处。
那里的绸带,看似依旧缠得紧密。
可绸带内侧的水纹禁制,竟比她离开前淡了一分。
极淡。
若非她亲手布下禁制,几乎察觉不到。
水涟仙子眼神骤冷。
她一步回到陈木身前,抓住他的手腕。
灵力探入。
下一刻,她脸色沉了下来。
“你动过封印?”
陈木闭上眼。
“你看错了。”
“嘴硬。”
水涟仙子冷笑。
她抬手连点。
一道道水蓝符文从她指尖飞出,落在陈木身上。
手腕。
脚踝。
心口。
丹田。
眉心。
一共九重禁制。
每一道都如冰冷锁链,重新扣进陈木经脉深处。
做完这些,她仍不放心。
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黑水环,扣在陈木颈上。
黑水环一合拢,陈木体内刚刚被水灵气渗开的裂缝,瞬间被压回去大半。
水涟仙子俯身,贴近他的耳侧。
“想逃?”
“陈木,你逃不掉。”
“你现在每动一分灵力,黑水环都会绞住你的神魂。”
“明日之前,你最好乖一点。”
陈木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你废话真多。”
水涟仙子眼角一跳。
她差点又动手。
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寝殿。
殿门关上。
阵纹重新亮起。
外面又多了两道黑蛟卫气息。
水涟仙子显然被他刚才那点松动吓到了。
防备更严了。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
水月阁恢复安静。
香雾散尽,只剩冰冷水汽。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颈上的黑水环。
神魂禁制。
有点麻烦。
这东西和普通束缚不同,牵扯神识。
强行挣断,必定惊动水涟仙子。
而且她新加的九重禁制,彼此勾连,像一张重新织好的网。
【鱼水之乡】依旧能渗。
但需要时间。
比他原本预估的时间更长。
陈木闭上眼。
急不得。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子夜。
殿外风铃轻响。
三短一长。
陈木睁眼。
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线。
青烛端着玉盘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普通婢女打扮,眉眼安静,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当她看见陈木身上新增的黑水环和九重禁制时,脸色终于变了。
“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