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阁内,阵纹幽幽发亮。
陈木被水蓝绸带束在榻边,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得不像一个阶下囚。
外面有碧波府弟子守着。
楼下还有黑蛟卫。
水涟仙子虽然去了碧心殿,但她留下的封印依旧压在陈木经脉里,像一张冰冷的网,将他的灵力死死锁住。
换成旁人,这时候只能等死。
陈木却在笑。
这女人太自信了。
她以为锁住了他的灵力,困住了他的肉身,就等于拿住了他的命。
可她不知道。
陈木真正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练气中期的灵力。
而是【一叶菩提】。
他的意识缓缓下沉。
丹田之中,那枚青翠欲滴的菩提叶轻轻一颤。
下一刻。
陈木眼前的水月阁、鲛纱、香雾、绸带,全都远去。
他像是坠入一片无边青光。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大乾皇宫之上。
夜色沉沉。
宫城灯火万盏。
远处神机营驻地火光如龙,工部灵能坊日夜不歇,巨大的烟囱吐出白汽,符文阵盘在夜色中一明一暗。
灵气复苏后的大乾,正在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改变。
宫中巡逻的禁军,已经不再只是凡俗武夫。
他们身披符文轻甲,腰佩线膛灵火枪,肩上挂着短柄陌刀。
城墙之上,一座座新式灵能炮台对准四方。
这座原本属于小世界的皇都,正在被陈木一步步改造成战争机器。
可还不够。
面对碧波府,面对筑基中期的水涟仙子,面对一整个修仙宗门,这些还远远不够。
陈木站在宫城最高处,眼神冷冽。
他需要把自己的状态拉到极限。
【王座】【百战不殆】这两个bUFF的属性已经拉满,但其他的还有进步空间。
比如艾琳娜的【人靠衣装】。
这个增益能提升100%的属性,不过需要穿一身夸张的衣服,陈木平时基本没激活过。
比如波妮的【劫富济贫】。
可选择一个目标,无视抗性强制抢夺其10%属性化为己用。
这个技能,陈木也基本没用过。
不过若是在大千世界。
绝对能成为翻盘致胜的关键。
此外。
还有一个增益。
【鱼水之乡】。
在江河湖海之上,全属性提升100%。
碧波府是什么地方?
七十二灵岛,千里水泽,湖心宗门。
这个bUFF正好适用,可以直接让陈木的战力翻倍。
问题是,这个增益来自沈幼悠,陈木只在许久之前攻略过她两次。
沈幼悠的好感度还没有满,【鱼水之乡】不能变成永久bUFF。
波妮的好感度也是同样,【劫富济贫】也无法在不攻略的前提下使用。
【鱼水之乡】和【劫富济贫】,只能两者取其一。
选哪个呢?
嗯……
时间紧张。
先从就近的开始吧。
陈木低头,看向后宫深处。
那里有一座临水小宫。
碧瓦白墙,水榭幽静。
宫名,听澜。
沈幼悠就住在那里。
……
听澜宫。
沈幼悠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已经许久没有翻页。
窗外是一池清水。
池中睡莲半开,月影落在水面上,碎成细细的银光。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宫裙,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白玉莲花簪。
她不是后宫里最明艳的女子。
林雨柔温柔富贵,李若薇清雅绝伦,白瞬冷如利刃,聂红娘妖娆入骨,薛听雨英姿飒爽。
与她们相比,沈幼悠像一湾安静的水。
清,软,柔。
不争不抢。
也很少被人想起。
宫女轻轻添了一盏灯。
“娘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沈幼悠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起身。
宫女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整个皇宫都知道,听澜宫这位沈娘娘,性子最好,也最安静。
陛下当年宠幸过她。
后来东征、西征、闭关,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陛下回宫的次数越来越少。
即便偶尔回来,也多是去见李娘娘、林娘娘,或者召见白将军、聂医官、薛将军等人商议大事。
听澜宫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圣驾来了。
可没人敢怠慢沈幼悠。
因为她毕竟是陛下的女人。
也因为宫里真正掌权的几位娘娘,从不许下面的人欺负冷宫弱势。
林雨柔每月都会让内库送来最好的衣料。
李若薇也派人送过书。
聂红娘甚至亲自来替她诊过脉,笑眯眯地说她体质属水,最适合将来修行水系功法。
所以沈幼悠的日子不苦。
吃穿用度皆是上等。
宫人恭敬。
宫殿清幽。
没有人冷嘲热讽,也没有人敢克扣分例。
可她依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她见不到陈木。
她偶尔会听见外面的消息。
陛下在西域斩敌。
陛下在海上破舰队。
陛下吞并奥兰,征服天下。
宫人们说起这些时,眼里都带着光。
大乾百姓更是将陈木当成活着的神明。
真武大帝。
天下共主。
沈幼悠也会听。
她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听那些惊天动地的故事。
听着听着,心里便会生出一种恍惚。
那样的人,真的是曾经抱过她、低头在她耳边笑过的人吗?
那个在战场上杀穿万军,在朝堂上镇压群臣,在仙人世界里也敢拔刀的人,和她记忆里的陈木,好像越来越远。
远得像天上的月亮。
她能看见光。
却摸不到。
沈幼悠低头,看着自己指尖。
她还记得陈木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不像传闻中的“色魔”“凶神”。
长得极俊,很好说话。
却也没饶了她。
她成了他的女人。
从那之后,沈幼悠的一颗心就像池里的浮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再也回不到原处。
她不敢奢求太多。
陈木身边有太多惊才艳艳的女子。
她好像只会在听澜宫里养鱼,看书,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她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太没用。
所以陛下才想不起她。
可每次这个念头升起,她又会很快压下去。
因为她知道,陈木不是薄情的人。
他只是太忙了。
他是天下的大英雄,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被一个小小女子的私心牵住脚步。
沈幼悠垂下眼,轻轻抚摸书页。
只是偶尔。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
若陛下回来了。
能不能来听澜宫坐一坐?
哪怕只喝一盏茶。
哪怕只问一句,她近来可好。
她就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