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泽拉着姜昕媛,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突然地异样,是在看到江亦堂后出现的,姜昕媛回想江亦堂说过的话,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陆盛泽的行为,让姜昕媛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商场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姜昕媛顺从地跟着他,走出商场后,她放缓语调开口:“那个叫江亦堂的人是有什么问题吗?从他出现之后,你一直心事重重,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盛泽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江亦堂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眼眸落在姜昕媛脸上,眼底的凝重依旧,他语气格外郑重:“你没有看出来吗?你和他长得很像。”
姜昕媛下意识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在下巴处停留,来回摸了几下,她微微蹙眉,摇头道:“应该没有吧。我的下巴线条偏尖,他的下颌方正硬朗。你看出来我俩长得像?哪里比较像?”
姜昕媛刚刚的注意力都放在陆盛泽和那些人的客套上,对于江亦堂,也就是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姜昕媛看过几眼,她没太注意江亦堂的五官细节。
不过整体印象还是不错的。
家世好,长得好,都说上天给人开一扇门的同时,会关一扇窗。
显然,江亦堂是那个受老天偏爱的人,门和窗都给开了。
陆盛泽目光认真地落在她眉眼之间,很确定的说道:“眼睛嘴巴都很像,除了五官,整体面部神态,比如眉眼走向、鼻梁的骨相,你俩站在一起,放眼看过去,有七分相似。从骨相上看,是同源。”
七分相似。
姜昕媛脑子突然有些宕机。
她佯作无所谓的说道:“我本就是大众长相,五官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容貌相近的人比比皆是,多一个长相相似的人,算不上稀奇,大概率只是巧合吧。”
陆盛泽看出她的强颜欢笑。
大概是担心一场误会,所以压根没往那处想。
陆盛泽知道姜昕媛是盼望着能找到亲生父母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在他看来,巧合中必有因果。
他伸手紧紧握住姜昕媛微凉的手掌,指腹微微收紧,将她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的身上,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她。
“知道你是姜家人抱养的之后,我就调查了一下情况。”陆盛泽也是怕一场空欢喜,所以没有和姜昕媛透露太多。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当年的老档案保存也不是特别完整,我只能锁定你的身世和锦城江家可能有点关联,就是江亦堂的那个江家。原本只是怀疑,今天见到江亦堂后,我觉得很有可能,你就是江家的孩子。我打算约江亦堂私下见个面,聊一聊。”
锦城,江家。
短短六个字,如同两块巨石砸进姜昕媛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她从来没去过锦城,怎么会和锦城的人有关系。
江家那么富贵的人家,为什么不要孩子,还在不停地追杀她?
难不成她的存在,挡了很多人的路吗?
姜昕媛没有即将找到亲生父母的喜悦,心里很多的是担忧。
她怕自己找到亲生父母这事,变成一个潘多拉魔盒,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灾难。
姜昕媛心口微微发紧,眼底满是忐忑,轻声开口:“所以,刚刚那位江先生,有可能是我的血亲吗?”
陆盛泽郑重地点了点头。
“具体情况,还是得找江亦堂谈过之后,才能确认。”
普通人家,尚且会因为一点儿钱财,闹得不可开交。
江家这样的名门豪族,只会更多,她不是十岁的小孩,对亲情早就没了盲目憧憬。
无数个负面猜测在脑海里疯狂滋生。或许,她的丢失不是意外,而是家族权衡利益之后,主动舍弃。
倘若真是这样,这样凉薄无情的家人,她宁可一辈子互不往来,安安稳稳和陆盛泽过自己的小日子。
陆盛泽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顾虑。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耐心安抚:“你不要提前预设最坏的结果。你遗失的那段时间,恰好是江家遭遇重大变故的节点。那场风波之后,江家变卖了国内所有产业,全家迁居香江,彻底切断了和国内的所有往来。你走失,很大概率是混乱局面下出现的意外,不一定是主动遗弃。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我给你作后盾。你有了解事情真相的权利,如果以后事情明了,你愿意认亲,就多走动,当亲戚相处。如果不愿意认亲,就当见了个陌生人,不来往。我是你的底气,你可以跟任何人说不。”
陆盛泽的话,稍稍抚平了姜昕媛心中的不安。
不过之后的一周里,姜昕媛没再见到江亦堂。
她猜想江亦堂大概率已经结束行程,离开了京市。
姜昕媛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现在这样干净。
时隔一天,又是一次产检。
陆盛泽陪着姜昕媛在医院做完了检查,回家的路上,他说了江亦堂的情况。
“前几天江家突发紧急事务,江亦堂回香江处理家事,两天前才重新返回京市。我已经敲定了饭局,今晚七点,我们和他正式见面详谈。”
今晚。
姜昕媛抬手看向手腕上的腕表,时针稳稳停在下午五点,距离约定的饭局只剩下两个小时。
姜昕媛今天为了方便检查,身上的衣服很宽松,要见人,姜昕媛为了表示重视,回家换了一身简约大气的长裙。
没有化妆,整个人依旧端庄从容。
暮色暗沉。
陆盛泽陪着姜昕媛,提前去了预定的私房菜馆,包厢私密性极强,很适合他们今天的事情。
等候了十余分钟,包厢的房门被推开。
江亦堂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迈步走入,刚刚结束一整天的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进门之后,他微微颔首,抬手致歉:“实在抱歉,会议临时加开,耽误了二位的时间。”
包厢内只有三人,没有旁人打扰,最初的客套寒暄过后,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陆盛泽率先打开话匣子,说起了陈年旧事:“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打小就认识,当年我还回锦城,想找你们玩,结果得知你们全家都搬走了。后来我一个人走过了一起玩耍的街巷,但始终找不到熟悉的人了。”
见面的事情,是陆盛泽提出来的,因为江亦堂有事,陆盛泽约了好几次。
按理说,陆盛泽的地位,是江亦堂主动约见的对象,现在反过来,江亦堂心里没底。
陆盛泽开场就谈前尘,江亦堂心里暗自琢磨,难不成今天只是叙旧局。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君子之交淡如水,真要只是叙旧,大可不必这么隆重。
江亦堂看了看包房里的情况后,顺着陆盛泽的话口回应,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江亦堂眼底泛起浓重的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搬家是家中长辈敲定的决定,事发仓促,局势动荡,我直到临行前一刻才知道全家要去香江的消息。
当年走得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和你们这些玩伴告别。”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这次回国,除了统筹家族国内的投资项目,原本也计划抽空重回锦城,看看能不能再见到小时候的玩伴。没想到缘分奇妙,还没有动身前往锦城,就先和你重逢了。”
“这份机缘,还要多亏我的妻子”,陆盛泽顺势侧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姜昕媛,顺势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前日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格外眼熟,仔细打量之后才发现,你和我妻子五官很像。不知情的外人见到你们二人,一定会认定你们是亲兄妹。”
半开玩笑的话语轻松自然,没有半点突兀。
江亦堂并没有将这番话当成随口的玩笑,他抬眼认真打量姜昕媛,目光落在她眉眼鼻梁之上,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他端起水杯,遮掩内心的震惊:“说实话,第一次见到陆太太的时候,我就格外震惊。她的长相,和我一个亲人更像。只是我听说陆太太并非锦城本地人,说话也没有锦城口音,就没有再多想。”
江亦堂琢磨着陆盛泽提这事的原因,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主动透露:“我不把二位当做外人,其实当年我们迁居前不久,我妈刚好生下了最小的妹妹。”
“那时候江家情况特殊,都忙着离开,所以对孩子也看护不周,就在前几个月,我们才知道,当年混乱之中,抱错了孩子。所以我这次回国,除了处理家族生意,还想着找到这位失散二十余年的亲妹妹。”
抱错。
短短两个字,瞬间解开了姜昕媛心中最大的心结。相比于被亲生父母主动抛弃,一场意外造成的失散,显然更容易被她接受。
陆盛泽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在餐桌下方悄悄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
等到江亦堂话音落下,陆盛泽顺着话题开口:“说来十分凑巧,我的妻子是被养父母抱养的,她也在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一刻,江亦堂知道为什么陆盛泽非要和他一起吃饭了。
江亦堂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带着颤抖:“真的吗?那陆太太是不是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江家失散多年的小妹,我们或许本就是一家人。”
姜昕媛缓缓抬起眼眸,平静地望向对面的江亦堂。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调平缓地说道:“我养父母一直告诉我,我是一位远房亲戚送来的孩子。那位亲戚传话,我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嫌弃我是女孩,所以主动把我送给别人家抚养。”
陆盛泽眸光沉了下来:“事情的真相,应该只有做这事的人知道。有可能,你家小妹的丢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之。”
江亦堂没有立刻表态,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心底飞快地权衡利弊。
在这场饭局之前,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过陆盛泽与姜昕媛的全部履历。
在他原本的规划里,姜昕媛只是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的妻子,仅此而已。
倘若姜昕媛真的是当年失散的亲生女儿,顺利完成认亲,能和陆盛泽牵上新关系,对于江家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牢牢绑定陆盛泽,拓宽江家在国内的商业版图,他就能稳住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
就算姜昕媛不是,也能卖陆盛泽一个人情,以后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短短几息之间,所有利弊得失全部梳理完毕,江亦堂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现在海外已经拥有精度极高的亲缘鉴定技术,检测结果不会出现偏差。你可以提供一份血液样本交给我,我亲自送往海外实验室完成检测,彻底查清血缘关系。”
陆盛泽不知道江亦堂能不能代表江家,多问了一句:“听说江家内部现在各派系争斗激烈,你的家人会不会从中阻拦?”
江亦堂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防备,郑重地点头承诺:“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动用专属的私人团队处理,全程严格保密,具体情况,只有我一人知情,不会给陆太太带来任何麻烦。”
有了这份承诺,陆盛泽就放心了。
之后的饭局上,陆盛泽开始和江亦堂说国内经济发展的情况。
陆盛泽透露出的消息,是江亦堂来内地半个月,都没有打听出来的。
陆盛泽卖他人情,也让江亦堂意识到陆盛泽对姜昕媛的看重。
宴席散场,三人在饭店门口道别。
江亦堂先让司机把姜昕媛与陆盛泽送回家,之后自己才回酒店。
各回各家,但内心都不平静。
江亦堂一个人思考了许久,之后联系了自己的秘书。
将亲子鉴定的事情安排好后,江亦堂才上床躺着。
他现在,很期待最终的结果了。
和江亦堂一样期待的,还是姜昕媛。
她翻身,抬手横抱陆盛泽的腰身,低声呢喃了一句。
“何其有幸能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