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我们这里比较偏僻,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家常菜,请尝一尝是否合你的口味。”
陈国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腊肉炒蒜薹,眼睛放光。
“腊肉很好吃,有烟熏的味道。我在粤东吃的腊肉都是甜口的,并没有这种香味。”
他又尝了其他几道菜,每一样都表示满意。
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当地的一些土菜。
腊肉,笋干,土鸡炖汤,还有一大盆水煮鱼。
“钟乡长,你这菜对我的胃口。做生意嘛,吃住都是小事,关键是货要好。”
钟思远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陈总你是内行,我不敢在你面前说外行话。柳沟村的手艺好与不好,我说了不算,明天你自己去看。如果看不上的话,你就直接说,我绝对不会纠缠不休的。”
陈国祥看了钟思远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见过很多基层干部,一提到要招商引资就恨不得把牛皮吹破。
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实在,不吹嘘也不装模作样。
这让他的防备心松了几分。
“钟乡长,我听说你之前是在京城当秘书的?怎么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了?”
钟思远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稍微停顿了一下。
“组织安排的,但是说实话,我自己也很想来。上面写的材料再好也是纸上谈兵。到了这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触摸到,看到。路修好了,老百姓走路就不会摔跤了;房子盖好了,老百姓住得也暖和了。这种踏实的感觉,在上面是感受不到的。”
陈国祥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钟思远没有再提投资的事情,只是跟陈国祥,梁成林聊了一些家常。
散席之后,陈国祥站在饭店大门外,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山影,突然问道。
“钟乡长,柳沟村离这有多远?”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那明天早上去,趁着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看木料,在早晨的时候最能看出功夫来。”
钟思远心中有了数。
这一关,至少可以进去了。
上午的时候,钟思远在食堂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稀饭之后就带着柳元杰去招待所接人。
陈国祥起得早,已经站在招待所门口抽烟。
梁成林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手机在发短信。
周文斌脖子上挂着相机,蹲在路旁给一只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蜥蜴拍照。
周文斌一边拍照一边感叹四川的生态环境很好。
“陈总,昨晚睡得怎么样?”
钟思远下了车。
钟思远手里拿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刚出炉的包子和热腾腾的豆浆。
“山里的晚上很安静,一觉睡到天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觉了。”
陈国祥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你们这边的包子也好,皮薄馅大,比粤东那边的早茶实惠。”
梁成林凑过来拿了一个包子吃起来,含糊地说,
“思远,这个地方别的不说,吃得很不错。等我退休以后,我要来你这儿买一块地建个院子,天天吃些乡土菜。”
钟思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梁成林这样说就是给他撑腰。
远林科技的老板身家几十亿,怎么会跑到四川的山沟里去养老呢。
但是这句话传到陈国祥耳中,其分量就不同了。
能让身家几十亿的老板说出这种话,说明大萍乡这地方确实有过人之处。
“走吧,早点去村里,在早晨阳光里看木料最见功夫。”
陈国祥把最后的包子吃掉。
一行人上了车。
从乡政府到柳沟村二十多分钟的山路,皮卡车颠得很厉害。
到了柳沟村口的时候,老柳已经在路旁等候多时了。
这次不光是他自己一个人,后面还有十多个村民跟着。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
钟思远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柳德厚。
柳德厚今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跟前两天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的老头已经大不一样了。
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大徒弟柳大柱。
“德厚叔。”
钟思远向前迈了一步,主动伸出手去。
柳德厚犹豫了一下,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之后才伸了过去。
“钟乡长,人来了?”
“来了。”
钟思远侧身让出位置,把陈国祥介绍给柳德厚。
“德厚叔,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陈总,粤东福寿园的老板,做殡葬生意二十多年了,在粤东和闽省有十几家门店。”
陈国祥向前走了一步,笑呵呵地伸出手。
“柳师傅,久闻大名。钟乡长一路上把您夸得比鲁班还要好,今天可得让我开开眼界。”
柳德厚活了六十多年。
见过的最大的干部就是乡长,哪里见过什么粤东来的老板。
他有些局促地和陈国祥握了握手,嘴里嘟囔着。
“陈老板客气了,乡下人的手艺很粗糙,就怕被你们瞧不起。”
“看不看得上,看过之后才知道。”
陈国祥不客套,眼睛已经往院子里面瞟了。
“柳师傅,东西放在哪里?我们直接看货。”
柳德厚点头之后就转身走了进去。
院子比前天来得还要收拾得干净。
木材堆得整整齐齐,地上的刨花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中间空旷的地方放着三口棺材。
一口是柏木老料做的,一口是杉木素面做的,还有一口只做了个底。
算是半成品。
陈国祥走到那口柏木老料的棺材旁边转了两圈。
又退后了几步看整体的比例,再走近一些,俯下身来查看板材的纹路。
院子里面没有人讲话。
柳沟村的村民屏住呼吸,都在看着这个粤东老板,大气不敢出。
“柳师傅,你做的棺材用的是什么榫卯?”
陈国祥直起腰,关掉手电筒,问道。
柳德厚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来看棺材的人,但是能提出榫卯这样的专业问题的,一个都没有。
“燕尾榫。”
柳德厚走到棺材前,指着几处接缝处。
“棺材四角用的是燕尾榫,底板用的是穿带榫。整个棺材没有用钉子,全靠木头咬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