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宁愣住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远远相望。
半晌，谢瑜宁的眼神彻底冷下来，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谢瑾之。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谢瑾之抿着嘴，没有回答。
谢瑜宁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月光从窗间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最近不太平，我怕自己出事，所以让姮儿和衍儿回来，把芙儿还有嫂子带走。”
“碧落宫管辖地也好，璇玑天衍府管辖地也好，都比留在这强。”
谢瑾之的手慢慢松开了，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红痕。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
“够了！”
谢瑜宁打断他，随后转身看着那张刹那间苍白的脸。
“我不想再听你那套伪论。”
“现在四叔被抓，天雁城已经留不得了。”
“马上让姮儿他们带人离开，越快越好。”
谢瑾之看着弟弟脸上的神情，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堵在嗓子里。
“……好。”
谢瑜宁站起来，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侧头道。
“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
书房里只剩下谢瑾之一人，他坐在长案后，从袖中摸出那个木雕，久久不能回神。
院门口停了两架灵马车架，两架白鹿车架。
谢姮和谢衍站在那儿，身后，江蕴和谢芙躺在仙鹤背上，睡得很熟。
谢瑜宁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动作轻柔。
“姮儿，衍儿，”他抬起头，看着两人，“二叔知道你们是好孩子。”
“照顾好你们的母亲，还有妹妹。”
谢姮沉默了一息，问道：“二叔，为何如此慌忙？”
谢瑜宁没有回答，转头看了眼廊下的谢瑾之。
谢瑾之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别问了，”谢瑜宁收回目光，声音放轻，“走吧。”
谢姮没有再问，转身和弟弟对视一眼，上了仙鹤。
“父亲、二叔，你们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谢瑜宁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我和你们二叔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去找你们。”谢瑾之终于开口了，笑着跟他们道别。
谢姮看了他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去。
镜房的四面都是镜子。
唐观水站在中间，看着地上那个被缚灵符锁住的中年男人。
男人口鼻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痂，他的头垂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唐观水没有催，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指节不紧不慢地在扶手敲着。
四面的镜子中映出无数个她，也映出无数个中年男人，层层叠叠，没有尽头。
“想清楚没？”
中年男人的眼皮颤了一下，抬眼看着这个笑意不达深层的女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唐观水站起身，背对着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她的话语落下，被层层叠叠的镜子反射、放大、重复，最终扎进男人的耳朵里。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唐观水走出镜房，看见下属站在外面，朝她行了一礼。
“大人，谢家动了，四驾车架，分别从两个城门往外走。”
“一队和二队已去拦截。”
唐观水理了理袖口：“'走。”
天雁城外的官道上。
两架灵马车架在道上疾驰，带的两旁树影摇晃。
前方忽然亮起一道灵光。
淡金色的光从中间铺开，横在车架前面。
灵马被惊得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
车身猛地一歪，几乎要翻倒。
“下来。”一道带着威压的声音响起。
一个妇人哆嗦着从车上爬下来，后面又紧接着下来两个丫鬟，一个仆人。
马车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和干粮。
领队的人站在车旁，皱眉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没人？”
她转身，朝身后的人示意。
“另一队那边，有消息吗？”
另一条官道上。
白鹿车架也被拦下，帘子掀开，里面只有几个家丁。
没有谢家的人。
二队的领队检查了下车轮的痕迹：“被骗了，这条道上的车是幌子。”
他抬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而此时的城中，谢家祠堂。
地下室的门紧紧关着，谢瑾之和谢瑜宁站在石台前面。
而石台上，躺着两个面容相似的孩子。
“开始吧。”谢瑜宁的声音平静。
谢瑾之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布幔前，跪下。
“恳请老祖出山。”
地面开始震动，如同心跳一般。
周围的墙壁开始浮现怪异的符文，石台表面暗红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把两个孩子笼罩在红光里。
而谢家正门外，数十道身影从夜空中落下，发出整齐的闷响。
领头的是周副尉，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硬。
他抬起手，身后的修士们散开，把谢家围了个严严实实。
修士们齐齐掐诀，一道巨大的法阵从谢家上空铺展开来，将整座府邸罩在底下。
“进。”
话音落下，一道厚重的金色灵力轰然撞向紧闭对院门。
“轰！”
厚重的院门瞬间崩裂，灵力裹着碎木屑四散飞溅，砸在院墙上噼啪作响。
修士们鱼贯而入，各色法宝悬于周身，数道灵光接连亮起，把黑暗的院子照得雪亮。
谢家的护卫们从里面冲出来，前排护卫反手抽出长刀，刀身灵光大盛，劈出数条滚烫的刀气。
修士弹指间凝出冰棱，撞向刀气。
刹那间，各色术法紧随着破空而出，仙盟修士直直迎上。
“嘭！”
灵力碰撞的巨响震得院落空气扭曲。
谢家护卫拼死抵抗，却不敌仙盟修士，连连败退。
只见仙盟修士井然有序，其中一个小队祭出缚灵网，凌空铺开，朝着谢家护卫罩去。
另一队指尖捏着雷符，雷光乍现，直劈对方。
不过半柱香功夫，谢家护卫的防线就被冲破，早已准备好的锁灵索压紧随其后。
失去反抗之力的谢家护卫被接二连三按在地面，动弹不得。
周副尉周身萦绕着护身灵光，他踏入内院，脚下所过之处，尽是散落的法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