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垚走的那天,她的时间也跟着停住了。
当年云垚本不想收徒。
他的心脉早年受损,一辈子金丹,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他不想耽误任何一个好苗子。
可颜桐的灵根太过特殊,没有别的宗门愿意收她,她站在北山宗的山门口等了一天一夜,等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那里。
云垚看了她一眼,然后收了她。
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弟子。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颜桐身上,在有限的时间里教了她所有能教的东西。
师徒两人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指望。
后来,云垚死了。
颜桐成了一座没有指针的钟,停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她看着云慈长大,看着颜筝有了沈云熠,看着身边每个人都向前走了,只有她还停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她知道——在最后的岁月里,她至少还得为她爱的人做点什么。
比如现在。
明月楼的长老一剑挑飞了她手中的长剑。
那柄剑打着旋落入黑暗中,不知落在了何处。
颜桐空了双手,却没有后退。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掌心凝成一柄血色的冰剑,冰蓝与猩红交织,带着一种决然到近乎惨烈的光芒。
那长老看见那柄血剑的瞬间,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不再留手,长剑直刺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颜桐的腹部。
剑尖从她身后透出,血滴落在岩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颜桐的身体微微一僵,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森然的笑意,随即猛地握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冰寒的灵力沿着她的掌心骤然暴涨,以接触点为圆心,朝那长老的经脉中疯狂灌入。
极致的寒气从手腕开始蔓延,迅速冻结了对方的衣袖、小臂、肩头、胸口。
“你——“那长老猛地想要抽回手,可颜桐握得太紧了。
她的五指已经冻得发青,指甲都裂开了,可她纹丝不动。
他的剑越刺越深,颜桐的血沿着剑身不断涌出,可她的冰灵力也越灌越猛,一寸一寸地将对方冻结在原地。
那长老的身体从心口开始结冰,四肢僵硬,面皮凝霜,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僵立在颜桐面前。
颜桐这才松开手。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腹部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很快就将她衣袍的下摆染透了。
她再也站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面上。
血从她身下漫开来,在暗色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那些隐怪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忽远忽近。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这里。
可一股药香先于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飘了过来。
翠绿色的灵力从黑暗中亮起,温润而柔韧,像一只覆着暖意的手轻轻托住了她正在流失的生命力。
请君勿死。
林端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
他半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让她微微抬起头,另一只手握着药葫芦,灵力从葫芦口中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她腹部的伤口中。
他的面色也有几分疲惫,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颜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你……别管我了……“
“不能不管。“林端的声音依然温和,可温和之下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不能没有你。所以请你——为了保护我而活下去。“
颜桐怔怔地看着他。
她想说“我不值得“,可她太累了,连这几个字都没力气吐出来。
她只是看着林端那张被翠绿色灵光照亮的侧脸,眨了眨眼睛,然后闭上了。
林端没有停下手中的灵力输送,他一面替她止血,修补断裂的经脉,一面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隐怪的嘶声越来越近,但在他灵力的感知中,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停在了数丈之外,像是被什么力量暂时阻挡住了。
林端没有细想为什么,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颜桐的伤势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颜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伤口在翠绿色灵力的修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面色也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林端这才长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喂她服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黑暗中。
颜筝、沈云熠、江映月三人沿着冰域边缘走了一阵后,终于离开了那片极寒的范围。
地面重新变回了暗色的岩层,温度也回升到了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
刀灵和本命飞剑依然在前面探路,但走了很久,除了隐怪和空旷的黑暗,什么都没有遇到。
“小心!”江映月立马正色。
黑暗中两个人影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身上的衣袍破损不堪,气息虚浮。
是那五位长老中剩下的两位,一个断了左臂,另一个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贯到下颌的深长伤口。
他们看见颜筝三人时先是浑身绷紧,随即松了下来,像是看见了求生的希望。
“先别打!”断臂的长老深吸一口气,“让我们先说!”
沈云熠没好气的说:“你们想说什么?”
“我们想合作!“另一位连忙说。
颜筝挑了挑眉。
“这片空间太大了,困在这里迟早会被隐怪耗死。“伤脸的长老接口道,声音嘶哑,“唯一的生机是向外界发信号,可古往今来,成功发出信号的只有五行灵根。
我们两个是木土双灵根,联手可以勉强撑开一道缝隙。“
他顿了顿,目光在颜筝三人脸上扫过:“与其继续互相厮杀,不如一起出去。“
沈云熠听完,歪了歪头,忽然笑了一下:“你俩都是木土双灵根?“
两人点头。
“那留一个就够了呀!两位说是不是?“沈云熠语气轻快。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断臂长老和伤脸长老同时愣了一下。
下一秒,断臂长老猛地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刃,狠狠刺入了伤脸长老的后心。
伤脸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身体一僵,缓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