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数日前。
玄甲长老在前引路,穿过七重禁制,最终停在一扇刻满祖纹的石门前。
“此处是赢氏祖脉交汇之地。”长老抬手,将掌心按在门扉之上,金色法则如流水般沿着沟壑淌入,石门轰然开启,“内蕴我族十万年积淀的防护法则,纵是不朽王亲临,一时三刻也休想破开。小友且安心疗伤,莫要外出。”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再度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二只异域大手正与赢太虚等人激烈交锋,狂暴的法则余波穿透地层,震得石室簌簌落灰。远处隐约传来族人的惨叫与闷哼。
长老面色微变,朝秦时匆匆一拱手:“族地多处受袭,老夫需去支援。小友,千万保重!”
说罢,他转身化作流光离去,石门在身后层层闭合,禁制重启。
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唯有地底金脉散发出温润的法则光晕。
秦时将怀瑾轻放在玉台之上,刚直起身,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忍不住弯腰咳出几口鲜血。
先前被半夏以神魔之力正面击中,腑脏移位,经脉受损。虽有天才以生命大道无差别滋养,路上又服了丹药,可依旧还未痊愈。
“你……没事吧?”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秦时侧首,见玉台上的少女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只是久睡初醒,带着朦胧的茫然。她脸色依旧苍白,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灵秀气韵。
“小伤。”秦时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有些沙哑,“你呢?”
赢怀瑾轻轻摇头,撑着玉台想要坐起,却力竭地跌回去。
她喘息片刻,望向秦时,轻声道:“你是秦时?我虽常年沉睡,神识混沌,却偶尔能感知外界……这些时日,谢谢你。”
“不必谢。”秦时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赢氏付了报酬,我办事而已。”
“那也要谢的。”怀瑾固执地低声道。
秦时没有再接话。
他闭上眼,开始内视。那道从怀瑾体内移出的镜像法则,此刻正被封禁在道基深处,由独道之力层层包裹。这东西留在体内始终是隐患,必须尽快剥离。
是时候了。
他催动独道之力,小心翼翼地解开第一层封禁,准备将其逼出体外,彻底绞杀。
然而,就在独道之力触及那漆黑法则核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团原本死寂的漆黑法则,竟急速消融,褪去伪装,露出一道璀璨的金色!
那金色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轰然爆发,仿佛有一尊沉眠的仙灵在他体内苏醒。
紧接着,这道金色化作千丝万缕的血线,直扑秦时心脉,竟是要强行融入他的血脉之中!
“不好!”
秦时心神剧震,本能地催动自身血脉反抗。
他的血,是从帝路杀场中一步步淬炼而出,承载着独属于他的大道意志,霸道绝伦。
两股血脉在体内轰然相撞,如同两头太古凶兽以他的肉身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砰!
秦时身躯狂震,七窍同时溢出血丝,整个人如遭雷击,重重栽倒在玉台旁。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每一寸神经,他想要凝聚力量,却发现两股血脉的争斗已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秦时!”
怀瑾大惊,挣扎着滚下玉台,跌跌撞撞爬到他身边。
她太虚弱了,只是这短短几步便耗尽了力气,伏在秦时身侧,急声道:“你怎么了?!”
秦时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镜像法则......完成了最终的蜕变......也就是说......你的血脉……和我体内的……打起来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头,哇地喷出几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意识都开始模糊。
怀瑾手足无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想要渡入大道之力帮忙,可刚刚苏醒的她,本源枯竭,哪有余力?
就在秦时以为自己将要爆体而亡之际,他的血脉深处,一股来自混沌的力量彻底爆发了!
轰!
一股蛮横与霸道的混沌之力反扑而上,如饿狼扑食,开始撕咬、吞噬、融合那暗金色的血线!
秦时愣住了。
他清晰感觉到,随着镜像血脉被拆解,其中蕴含的海量法则碎片,那是异域天命耗费十余年,以赢氏十成返祖血脉为模板,复制出的万道本源。
此刻竟化作最纯粹的养料,被他的独道疯狂吸收!
火焰、雷霆、因果、生命、死亡、空间……无数正统大道的碎片在他体内重组、升华,最终汇入独道。
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帝境初期的瓶颈,如薄纸般被捅破。
帝境中期!
且势头未止,仍在向后期疯狂推进!
秦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镜像血脉,本质上是异域天命以无上手段凝聚的“道果”,如今落入他体内,反倒成了他逆天改命的大造化!
他不敢分心,连忙收敛心神,任由独道自行运转,全力消化这份机缘。
石室内,秦时被一层暗金与玄青交织的神光包裹,气息越来越沉凝,如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
而外界,天翻地覆。
轰隆隆——!
比先前剧烈百倍的震动从头顶传来,那是第二只异域不朽大手在拼命,不惜自爆本源,也要救走半夏。
秦时虽在闭关,一缕神识仍留意外界。他知道,大战到了最惨烈的尾声。
可就在此时!
秦时心头猛地一沉,那是属于他大气运者的本能预警,此地将有危险!
嗡!
地面上,原本流淌的金色祖脉纹路骤然扭曲,被一股幽蓝光芒强行侵蚀。一个隐藏在地层深处、与祖脉完美相融的传送阵,凭空浮现!
阵纹复杂诡异,散发着浓郁的异域法则波动。
“半夏!”
秦时瞬间反应过来。那女人在此地守护怀瑾多年,竟在赢氏祖脉交汇之处,暗中布下了这等后手!
蓝光暴涨,空间之力如锁链般缠绕上秦时与怀瑾的身躯,要将二人强行拖入虚空!
“阵!”
秦时目眦欲裂,眉心处一道虚幻的古字骤然飞出。那是源于天盗老人在仙山所得,后赠予他的那枚本源古字——“阵”字,专破天下万法大阵。
可惜此前消耗太多,此刻只剩最后一缕虚幻残影。
古字落下,幽幽之光镇在阵眼之上。
蓝光骤然一滞!
“怀瑾!走!”秦时嘶声说道,“离开传送范围!快!”
怀瑾却扑到他身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走!”
她拼命拉扯,可秦时此刻正处于血脉融合的关键时刻,身躯重若万钧,加之她自身虚弱至极,如何能拉得动?
“别管我!”秦时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再度溢血,“我压不住多久!你快走!”
怀瑾没有理会,她又试了两次,可秦时的身体纹丝不动。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秦时再度催促道。
怀瑾停下了手。
可她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秦时,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秦时差点气得吐血的动作——她挨着他坐了下来。
就坐在他旁边的地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认定了窝的小猫。
“你……”秦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骂她,想吼她,想问她是不是疯了。
他们所有人做了那么多努力,天才布局数年,赢氏倾巢而出。各路盟友拼死支援,就是为了救她。
现在人救回来了,只需要她走出这个传送阵,一切就圆满了,可她偏偏不走。
她留下有什么用?她能帮他压制血脉吗?她能帮他疗伤吗?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不是傻?!”秦时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怀瑾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她苍白的脸颊,一声不吭。
咔……
头顶的“阵”字本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遍布。
秦时的心沉到了谷底。
光芒吞没了他们。
在传送启动的最后一刻,秦时听到了怀瑾的声音。很轻,很小,像是怕被他听到,又像是怕他不听。
“对不起,秦时。你不要生气了。”
“我是想……如果我走了,那赢氏就不会倾尽全族之力去救你了。”
“对不起。”
轰!
阵字本源彻底碎裂,幽蓝光芒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