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天才的为人,赢素是了解的。那个人虽然行事不羁,但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更不会害赢氏。
禁忌古矿困不住他,他却让秦时带着仙人手札前来。赢氏的不传之秘,他敢教给一个外人,这一切都不合理。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秦时说的是真的。他的悟性,超出了正常的认知范畴。
一旁的乌舟也适时地接了一句话:“赢素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
“秦时是从一个低级位面一步步走上来,力压源初所有天骄,登顶源初宇宙帝路第一。”
赢素的目光微微一动。
诸天院不缺一方宇宙的第一人,但从低位面打拼上来,背后没有神魔家族的支持,这本身就足够有分量了。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决断,言语可以造假,但悟性骗不了人。
她收起传讯玉简,看向秦时:“你说你是窥天才记忆学会的驭万道,那我便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我演示一门秘术,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法则波动,那是赢氏先祖所创的秘术,可以感应大道波动,乃至追踪驭万道的气息。
正是她刚才用来试探秦时的那门秘术,“我只演示三遍。”
第一遍,她指尖牵引,一缕大道波动从虚空中被捕捉而来,以此为引,开始构建秘术的法则框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秦时看到这门秘术的全貌。
第二遍,她放慢了速度,每一个法则节点的衔接、每一条回路的走向,都配合着口诀细细道来。秦时目不转睛,识海中已经开始模拟推演。
但他在推演中发现,第三重法则回路的末端似乎有一处断层——他以为是自己的理解还不够深,没有多想,继续跟着赢素的演示走。
第三遍,她演示得更慢了。大道法则在她指尖流淌,她一边演化一边讲解,几乎是将这门秘术拆开了揉碎了摆在秦时面前。
秦时学得极为认真,手上开始模拟。
然而,随着第三遍接近尾声,赢素心中的那一丝侥幸却在一点点沉寂。
甚至第三遍演示到最后阶段,赢素直接停了下来。“可以了,就到这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冷淡,兴致已消了大半。
三遍演示,秦时没有展现出她期待中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她见过天才的悟性,天才学这门秘术时,第一遍看完便能复刻七成,第二遍已经能反过来指出她手法中的瑕疵。
而秦时,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看着,对于一个帝境弟子来说,能跟上演示的节奏已属不易,她不该抱有更高的期待。
但那句“可以了”的语气里,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某种失望。天才做不到的事,这世间还有谁能做到?
秦时没有听出她的情绪变化。他开始自顾自地复刻秘术,他的手法起初循规蹈矩,按照赢素演示的步骤一步步构建法则框架。
但很快,乌舟注意到他手指划动的轨迹和赢素演示的某个节点不一样,心中一紧,以为他记错了。
“那个节点好像不太对。”他压低声音对雷策说,话没说完便被一只手轻轻拦住了。
赢素抬手,五指张开,示意他噤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乌舟和雷策能听到:“不要打扰他。”
乌舟愣住了。赢素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淡,而是一种压抑的紧张。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秦时划动的指尖,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刚刚演示的秘术是残缺的。”赢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是一个框架。”
雷策眉头一皱,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赢氏防止秘术外传的手段。
演示给外人看的,只是足以感应大道波动的简化版,真正的核心被刻意抹去了。
但赢素的下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推演正确的秘术。”她的声音在发抖,“而且,推演出来了。仅仅看了三遍。”
“什么?!!!”乌舟惊呼出声。
他看看秦时,又看看雷策,发现雷策脸上的表情和自己差不多,那是一种见了鬼的神情。
秦时看了三遍,他没有复刻残缺版,而是直接发现了残缺的存在,顺势推演出了完整版,并且推演成功了。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悟性?
对于赢素而言,她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她自幼便被族中长辈称为悟性超绝,修行赢氏秘术从未遇过瓶颈,但她也做不到在三遍残缺演示之后自行补全一道陌生秘术。
不,不是做不到,是连想都不敢想。她现在终于明白,天才为什么要让这个人来。
秦时的手指落下了最后一笔。嗡的一声,法则之力从他指尖荡开,那股感应之力从原本的百里范围骤然扩散至万里,比赢素演示的残缺版强了整整百倍。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刚刚就感觉前辈的秘术框架有些不对,第三重回路末端似乎有一处断层。如今尝试推演,所幸成功了。”
赢素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看着秦时,眼中的失望、怀疑全部消散。然后她开口,声音中带着郑重的认可:“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能在三遍之内发现这个秘术的残缺并自行补全,这份悟性,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天才选你来,没有选错。”
秦时拱手回礼:“前辈言重了。”
赢素话锋一转:“认可归认可,驭万道毕竟是赢氏不传之秘。你修了,便需随我回赢氏,帮我们解决一个问题。此事了结之后,方才作罢。”
雷策在一旁开口,语气郑重:“赢素小姐,秦时是我诸天院弟子。他若自愿相助,学院不会阻拦。”
“但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无论秦时能否解决赢氏的问题,他都是我诸天院的弟子。赢氏若要追究他修习驭万道之事,需先与诸天院商议,而非单方面处置。”
赢素点头:“放心。他能证明自己并非偷学,赢氏便不会私自动他。无论结果如何,我保他安全。”
秦时心中叹息。他就知道这仙人手札没那么简单,因果牵连太大,根本不是送个信物就能了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赢氏一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边走边说。”赢素已转身,示意他跟上。
赢素带着秦时走向学院外围的停舟台,却没有往传送阵的方向去。她抬手,一道流光从袖中飞出,落在虚空中化作一艘神魔战舟。
舟身修长,通体墨色,船首刻着赢氏一族的古篆族徽,舟体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防御法则纹路。
“跨域传送阵虽然快,但边界大乱期间空间不稳,容易被锁定轨迹。乘神舟会慢一些,但若遭袭,我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
但秦时听出了潜台词,她选择慢一些的路线,是确保万一有意外,能护住他。
从问罪到护送,从杀意到保护,赢素的态度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完成了彻底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