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爆发出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声，年轻情侣在光影交错里紧紧相拥。安室透微微仰起头，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看起来就像个趁着假期出来放松的普通青年。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幅无懈可击的“面具”之下，神经始终紧紧绷着。
“清水小姐，安室先生。”
安室透的目光看似落在夜空中绽放的流光溢彩上，余光却如雷达般精准扫过四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转头看来人，果然是毛利兰和柯南。
毛利兰牵着柯南的手朝两人走来，开口说道：“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原来你们两位本来就认识呀。”
“上次多亏安室先生帮了我个忙，我们两个人的狗狗成了好朋友。”清水葵不着痕迹地划清了自己和安室透的界限。
毛利兰笑着走到两人身侧，目光扫过周围攒动的人群，感叹道：“每年烟花秀人都这么多，我们好不容易才挤进来，这个位置刚刚好，既不挤，也挡不住视线。”
清水葵点点头，微微仰起头，身旁的安室透静静站着，两人都没开口，只有身后的喧闹和头顶炸开的烟花声反复传来，细雪落在围巾上，很快就慢慢化开了。
“砰——”
又一朵巨大的银色烟花在头顶绽放，像一场盛大又寂寥的雪。
烟花的余烬化作点点星光坠落，在人群的欢呼声里慢慢融进漆黑的夜色，细雪落在睫毛上，带着沁人的凉意。清水葵抬手拂掉睫毛上的雪，偷偷抬眼看向身侧依旧仰着头看烟花的安室透，对方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错的烟花光里柔和干净，根本看不出半分阴暗面。
又一朵蓝绿色的烟花炸开，亮光照亮了柯南带着探究的眼睛，他先看向安室透，又落回清水葵绕在颈间的围巾上。
细雪仍旧簌簌落着，积在肩头上薄薄一层。清水葵吸了口冰凉的空气，和毛利兰聊起今天尝到的甜品，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异样，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围巾的边角。安室透站在她身侧，静静听着两个女生说话，目光缓缓扫过攒动的人群。
烟花秀结束，天空重归一片深黑，只剩细碎雪粒在远处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往下落。人群顺着公园步道往门口移动，喧闹人声混着脚步声漫开，裹着新年的热乎气散向四下。
安室透侧过头对清水葵笑了笑，自然抬步帮她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流：“人多，跟着我走。”清水葵应了一声，和毛利兰、柯南道了别，跟在他身后慢慢挪着步子。
毛利兰和清水葵、安室透打过招呼，牵着柯南先往前走去。擦肩而过时，柯南本没打算停留，脚步却不自觉顿了半秒，将安室透和清水葵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紧绷感尽收眼底，心里的疑惑又多了一分。安室透恍若未觉，只抬手轻轻虚扶在清水葵手肘外侧，带着她慢慢往出口走。
清水葵和安室透并肩走在积雪的步道上，谁都没先开口，只有脚踩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响，混着远处似有似无的人声，氛围一时有些微妙。
安室透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其实并不讨厌烟花，只是早已习惯将所有美好都看作转瞬即逝的幻象。就像他的人生，在波洛咖啡厅温暖的灯光与黑衣组织冰冷的深渊之间反复摇摆，永远没法真正停留在任何一处，可以让他安心仰望夜空的地方。
回到安室透的公寓，清水葵给自家的狗系好牵引绳，准备告辞。
安室透坚持要送她们到楼下，清水葵推辞不过，终究承了他的好意，拉着牵引绳跟着他往楼梯口走。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暖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积着薄灰的墙面上，又跟着脚步挪动分开。
安室透走在她身前半步，背对着她叮嘱，雪天路滑，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踩稳了小心走。清水葵一步一步跟着往下走，目光落在他安稳的背影上，一句一句都应了。
望着清水葵的车驶远，安室透抬手理了理大衣领口，将这段仅属于“安室透”的闲适，重新锁回了心底。做完这件事，他转过身，背对着漫天夜色，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米花町深不见底的昏黑里。
“终于到家了！”
清水葵推开门换好鞋，小黑早已经摇着尾巴，熟门熟路跑进了窝。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脱下沾了雪的外套，抖落上面沾着的细碎雪粒。雪水落在玄关的瓷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蹲下身拿抹布擦干净。擦完地板直起身，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过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从上午吃的甜品，到那张被小黑咬碎的化验单，再到餐厅里那通模糊的电话，还有烟花树下安室透温和如常的笑脸。每一处都挑不出错，可每一处又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完美假面，底下藏着看不清底色的秘密。
“这个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看着自己拍下的化验单残片照片——沾着狗牙印的碎纸边缘，依稀能辨认出“有毒”“含量超标”几个模糊字样，每一个字都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按亮屏幕反复放大，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试着把这些残缺的文字拼出完整意思，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浅白。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空荡荡的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把心底那点怀疑发酵得越来越沉。
“安室透”和送自己巧克力的“菅野美穗”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替菅野美穗掩盖这件事？还有“菅野美穗”这个人……
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我之前到底有没有得罪过她？
清水葵点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显示着“京子阿姨”的号码上，迟迟按不下去。
算了，现在京子阿姨肯定已经休息了，别打扰她了。她咬了咬下唇，按灭屏幕，把手机搁在旁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