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
这是清水葵在自己床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想来是昨天从群马县返回米花町的路上睡着了,那时受凉的。
昨晚入睡前,她只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痛,像是有个极小的钻头在头皮下方试探性地打探。
当时,她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那个钻头升级成了一柄锯子,一把生锈、钝了的锯子,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拉扯着清水葵每根神经,同时,有个锤子在她的太阳穴内侧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沉闷,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左侧的眼眶也酸胀起来,连带着她看东西都有些模糊,阳光透过昨晚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清水葵感觉有细密的尖针在扎自己的眼球。
她翻动身体,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黑暗和柔软的触感来隔绝这恼人的痛楚,可那疼痛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血液在体内的流动、心脏在胸腔内的跳动,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连带着左侧的脖颈和肩膀,也僵硬得像块石头,稍微动一下,疼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她忍不住伸手去按揉脑袋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能带来片刻的缓解。
清水葵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揉按着,指腹一点点按压过紧绷的太阳穴,每一寸酸胀的地方都慢慢松弛下来,可那钝重的痛感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反而随着呼吸,隐隐往颅顶沉下去。
她想就这样静静地趴着,可闹钟却在此时不厌其烦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撞在胀痛的颅腔上,让清水葵忍不住皱紧了眉,连指尖按揉的动作都顿了顿。
她实在不想起身,可今天还要上班。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在响着,她费力地睁开眼,往日轻快的身子此刻无比沉重,清脆的铃声也显得格外刺耳,吵得人心慌意乱。
她撑着沉重的额头坐起身,发梢蹭过枕头,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可连这点轻微的动静都让她脑袋里的疼痛感翻涌得更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一下下扎着太阳穴。
清水葵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摸索着按掉了那吵人的铃声。
重新坐回床上,那股熟悉的眩晕就猛地翻涌上来,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垫慢慢走下床。
强撑着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半包马上就要过期的吐司,没有力气烤了
就直接拿黄油随便抹了两片,就着温吞的白开水慢慢咽下去。面包干巴巴地卡在喉咙里,她喝了两大口白水才咽下去,胃里翻起一阵淡淡的不适,早上本来就空腹,加上头疼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不吃点东西,一整天都没办法撑过去。她把剩下的吐司重新塞回冰箱,靠着冰箱门缓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才慢慢退下去。她扶着墙慢慢挪去洗漱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刚低头对着漱口杯,头部的胀痛突然猛地加重,她手一空,牙刷“啪嗒”一声掉在了洗手台上,整个人撑着洗手台边缘,才勉强没摔下去。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左侧眼角下的那颗小痣,在青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她闭着眼喘了好半天,才重新拿起牙刷,草草洗漱完。
好不容易换好了通勤的衣服,她拿起包,将围巾紧紧绕在脖子上,又往领口处扯了扯,抵挡玄关处透进来的冷风。
清水葵打开车里的空调,她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可那钝重的疼痛感依旧缠着她不放。
缓慢地将车停在车位上,她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胀的额头一步步走进写字楼。
大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头疼好像好受了些。
可进入厢式电梯后,随着电梯飞速上行,熟悉的失重感裹挟着眩晕翻涌而来,她眼前阵阵发黑,连耳朵里都开始嗡嗡作响。清水葵扶着冰凉的轿厢壁勉强站稳,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着额发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直到公司楼层的提示音响起,她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缓缓走出电梯。
恰好和来提醒她一会儿开会的早川秘书碰个正着,便给对方要了一杯黑咖啡。
清水葵灌下一整杯黑咖啡,浓烈的焦苦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点刺激的热度熨开了紧绷的神经,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胀痛感也稍稍缓解了些。
好了,应该可以撑完整场会议了。
经过足足两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了。
清水葵叫住准备随大家一起离开的伊藤经理,“麻烦请留步。”
“我?”女人好像很吃惊,不明白为什么社长叫住自己。
“是的,和我去趟办公室,有事要给你说。”
伊藤经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这个严肃认真的女人在去往社长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微微低着头,指尖悄悄攥着西服外套的下摆,心里反复揣摩着刚才会议上自己的发言,猜测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最近工作哪里出错了才会被社长单独留下。电梯平稳上升,轿厢里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她几次想开口打探,都对上清水葵揉着额角、脸色苍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一起沉默。
“请坐。”
清水葵抬手示意她在一旁的沙发落座,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的座椅上。然而头疼的感觉又悄然袭来,眼前骤然一阵发黑。
伊藤经理等了好一会儿,见社长始终没有开口,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社长,是因为主打香水的项目进度落后了吗?我们部门的小岛静香可能临时有急事,还没回来,但我可以担保她绝不是不负责任的人。等她一回来,肯定能把进度追上来,绝对能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任务。”
听她这么说,清水葵缓了缓,才看向一脸认真的女人。
“伊藤经理,换个人吧。”
“?!社长,请相信我这个项目非她莫属,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看着难得紧张的女人,清水葵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她不会回来了。”
“谁?”
“小岛静香小姐,在家里遇害了。”
清水葵把小岛静香的事简单跟伊藤经理说了一遍。听完这话,伊藤经理僵在沙发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颤着声音挤出一句“怎么会这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慢慢笼上一层愧疚,“都怪我……都怪我对她太严厉了……”话说到一半就堵在了喉咙里,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再也说不下去。清水葵静静坐着,没有出声安慰,任由淡淡的怅然在办公室里弥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这不怪你,你也只是在做好本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