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当然没这个机会开口去问。
苏玉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皱着眉,心烦意乱的江春,下一秒直直地栽倒在八仙桌上。
他无奈地长叹了口气,上前弯腰架住江春软塌塌的胳膊,费力地将人半扶半拖,送到了里间的软榻上。
晋王府。
晋王赵引舟端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玉杵,正专注地捣着另一只手里的白瓷小罐。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下显得柔和,神色格外认真,罐中之物被捣得细碎。
宁远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躬身垂首回禀:“殿下,她院子里那个男人果真不是个老实的,夜里吃醉了酒,竟爬洞翻墙跑了出去。”
房内依旧只有玉杵捣罐的轻响。
晋王府暗卫遍布,处处都有暗卫值守,别说翻墙偷跑,便是一只苍蝇也难随意进出。
江春即使是翻墙偷跑出去,也得是经过晋王默许才行。
故而江春这一趟醉酒偷跑,实际上早就被晋王知晓。
赵引舟并不在乎他的行踪,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专注捣着,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这等无关紧要的人,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宁远诧异问:“殿下不惩治他吗?此人来历不明,若是有心之人派来的奸细,咱们这般放任,岂不是养虎为患,留下隐患?”
赵引舟这才停下动作,放下手中的玉杵,低头看了眼罐中捣好的粉末,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从一旁的瓷瓶中倒出少许白色粉末,撒进瓷罐里。
“再怎么说,他也是翠花的人,即便入了我晋王府的门,该如何处置,也该由翠花说了算。”
撒完粉末,他含笑抬眸时,竟带着几分期待:“明日本王倒要看看,我这位翠花姑娘,会如何处置她手下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江别意是次日一早发现江春不在院中的。
她起身梳洗完毕,在院内找了一圈,又敲了敲他的卧房,没人应声便命小厮推门进去找,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江别意很不高兴,忍不住低骂出声:“混账东西!买回来第一天就敢乱跑,这般不懂规矩,以后也别回来了!”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青绿色婢女服的侍女,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神色犹豫,显然是听到了她的怒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纷纷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敢在门口徘徊。
江别意本就心烦,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门口徘徊的身影,她侧眸问:“做什么的?”
两名婢女见被发现了,连忙你推着我问推着你,磨磨蹭蹭地往院子里走了进去。
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道:“翠...翠花姑娘,殿下...殿下请您过去。”
江别意淡淡应了一声哦,没有多问,转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摆,便跟着两名婢女,一同往晋王府的正殿走去。
殿内,赵引舟端坐在上方的宝座上,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青瓷瓶。
见江别意走进来,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下一秒,他便故意沉下脸嗔怪:“翠花,你今日起得可真够晚的。”
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晚辈。
江别意不喜欢被训斥,再加上她觉得晋王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怪异得很,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就假笑着点头。
“第一天入府,难免有些不习惯,睡得晚了些,今早才起的晚了。”
宁远有些不满,低声嘀咕了一句:“当自己是什么金贵的人物呢?不过是个酿酒的,到了晋王府,还敢这般偷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落在了耳力极佳的江别意耳中。
她今日本就不高兴,晋王殿下她不能骂,一个侍卫她还不能骂吗?
江别意的脸瞬间又冷了下来,抬眼看向宁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入府是受殿下所请,为殿下酿酒,可不是来当奴婢的!我何时起身,何时歇息,皆是我的自由,与你有何相干?你也配管我?”
宁远现在真的很讨厌这个女人。
他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这么讨厌一个人。
她怎么不去死啊?
请她来府上之前,一副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蠢笨无知很好拿捏的样子。
一进了府发现自己受殿下看重,就跟得了狼王庇护的小狼一样,对除了殿下之外的人都呲牙咧嘴,好不嚣张。
这女人可真是讨厌!!!
宁远在心里把江别意骂了千百遍,可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故作无辜:“姑娘许是听错了,在下可什么都没说。”
“你装什么呢?!方才我听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若是瞧不起我,我便走好了!”
赵引舟坐在正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别意骄纵地发脾气,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单手拖着下颌,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江别意。
“翠花,你的脾气好大。”
江别意嘴角往下撇。
“殿下也觉得我脾气大?也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是在胡搅蛮缠吗?”
见她这副模样,赵引舟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戏谑,“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他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宁远,严厉呵斥:“本王方才也听到了,是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口无遮拦。”
“翠花是本王亲自请来为本王酿酒的,本王早就答应过她,往后酿酒之事全凭她的心情,她几时晨起,几时歇息,皆是她的自由,与你有何相干?”
“你成日里闲言碎语,还不快给翠花姑娘道歉!”
宁远觉得自己就要哭出来了。
他这是平生第一次被殿下一口气骂了那么多。
殿下怎么...怎么就这般偏袒这讨厌的女人?
他跟在殿下这么多年了,还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得到殿下这般偏袒。
宁远死死咬住下唇,声音细若蚊蚋。
“翠花姑娘,抱歉,是在下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姑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