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灯暖黄的光晕轻轻摇曳,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随手将手上的书丢到一旁的案上,抬起手,指尖轻轻顺着他的眉梢往下滑,掠过眉骨,划过脸颊,最后在他唇边轻轻画了个弧度。
“怎么这样一看,确实是丰神俊朗?”
江春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故意凑近几分。
“那与我从前相比呢?夫人觉得,是从前的我好看,还是如今的我更合心意?”
江别意向来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语,闻言轻轻抽回手。
“你是何时招惹的四姑母,她竟看上了自己的亲侄子?”
江春道:“想来定是那丫头胡诌的,我四姑母不是这样的人。”
江别意挑眉,“从你幼时起她便离了家,你又怎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江春解释:“祖母表面恼她,但私下里,可私下里,却常常与我们说起这位四姑母的过往,说她性子纯善,重情重义。”
说完,江春微微弯腰,在江别意耳畔轻轻吐出一句:“夫人,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江别意伸手握住他提着烛灯的手,轻轻用力,将那盏烛灯重新放在案上。
而后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他,笑着问道:“还记得,我要你到了淮河之后,同我扮演什么身份吗?”
江春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跳渐渐加速,眼中闪烁着光芒,回应了两个字:“夫妻。”
是的。
江别意要在淮河,与江春扮演一对寻常农家的夫妻。
说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开晋王的眼线,防止他察觉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从而顺利查到那些乌程县幼童的下落。
可能扮演的角色有很多种,江别意偏偏选了夫妻。
江别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语调暧昧:“怕你到了淮河,不知该如何扮演夫妻,失了分寸,误了我的大事。所以,要不要现在就温习温习?”
温习?
温习当夫妻?
江春不知所措地对上江别意含笑的眼眸,心下莫名有些紧张。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夫人这般说,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已经彻底不怨他了?
愿意重新接纳他了?
他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揽住江别意的腰,将她微微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声音很是缱绻:“与夫人之间关系生疏了许久,的确该温习温习。”
江别意笑了笑,用手轻轻拨开了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而后微微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轻声吩咐:“去给我打盆洗脚水,温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江春:......
“温习夫妻,便是要我去打洗脚水?”
江别意越过他,重新拿起案上的书,慢悠悠地往贵妃榻走去,走到榻边坐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带着几分调侃:“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的夫妻,是整日卿卿我我,什么活都不用干?”
江春不解:“可打洗脚水,不该是院里的婢女做的事情吗?府里这么多下人,怎会轮得到我去做?”
江别意倚在贵妃榻上,抬眼看向他,那眼神像看傻子一样。
“寻常百姓家,谁家会有专门的洗脚婢?江大少爷这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养尊处优惯了,便不知寻常人家的夫妻,都是如何过日子的了?
夫妻相守,本就是柴米油盐,互相照料,打盆洗脚水,又算得了什么?”
“哦......”
江春乖乖应下,转身打开房门,慢悠悠地去打洗脚水了。
正在院内消食的知着,远远瞧见江春端着一个铜盆,还以为他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夫人罚去端洗脚水,忍不住指着他,偷偷笑了好大一会儿。
还故意凑过去打趣了两句,惹得江春满脸通红,又气又无奈。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观玉苑内便吵吵嚷嚷的。
知着张开双臂,拦在垂花门前,一脸坚定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都说了,夫人还没醒,你们不能进去!有什么事情,等夫人醒了再说,别在这里吵到夫人休息!”
江景曜急得满头大汗,头上的束冠都歪到了一边,他慌乱道:“行!盐场出了大事,耽误不得!你快些进去告知你家夫人,这次是出了大大大大大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知着依旧不肯让步,皱着眉说道:“再大的事,也要等我家夫人醒了再说。夫人昨夜睡得晚,不能被打扰。”
“不行!此事耽误不得!!!”
江景曜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直接闯进去。
江春从空无一人的听竹院赶到观玉苑时,便瞧见这样一幕。
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景曜急急道:“盐场出了大事,这丫头非说嫂嫂还没醒,一直不让我进去见她,我都说了很多遍,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延误!!!”
江春见江景曜急成这副模样,不似作假,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沉声问:“盐场出了何事?”
江景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回答道:“江家专产精盐的那片滩涂,不知怎的,今日一早,忽然变得像染了血一般,整片滩涂都成了一片赤红,精盐也全都变了颜色。”
“一夜之间变成这样,浑似闹鬼了一样!”
江春一听,脸色骤变,也是一惊。
若是那片滩涂出了问题,江家必然会损失惨重。
但他很快便镇静下来,知道此刻慌乱无用,当即吩咐知着:“你守在这里,待夫人醒了,立即请她前往盐场,我先随五少爷过去看看。”
待江景曜几人走出去老远,知着才反应过来,她一路小跑跑到江别意卧房门前,来回徘徊,犹豫要不要此刻叫醒夫人。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绕来绕去做什么?晃得人头晕。”
知着听出这是夫人的声音,连忙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她预想中刚睡醒的夫人,而是一身绛紫衣袍,梳洗装扮完好的江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