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师没有坐,直接说:“虞小姐,好消息。”
说着,他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抽出一份文件:“冠丰那边,撤掉商标了,铺出去的那批货,也已经全部下架了。”
虞问芙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律师指了指文件:“我今天下午刚收到的通知,商标局那边已经确认并正式审核了咱们的异议申请,说第30类虞记没有其他冲突申请,可以正常注册,我已经帮忙提交申请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是不是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陈青梅起身,给林律师倒了一杯茶水。
林律师喝了一口茶,想了下,说:“没有,对方并没有联系我,而且我找商标局那边确认过,他们没有提任何条件,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不管怎么说,对咱们来说这都是大好事。”
虞问芙没有再问,点头:“好,林律师这段时间辛苦了,费用的话,我明天给你转过去。”
“行,那虞小姐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林律师没有多留,就转身走了。
虞问芙停顿了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事突然会有转机。
陈青梅把洗好的菜放在桌子上,“阿芙,我就说你吉人自有天相,看吧,连老天爷都在帮你。”
虞问芙并不觉得是老天爷帮忙,凭直觉,她觉得肯定有人在帮她。
只不过这个人是谁,她还没法确定。
“那商超那边还要去谈吗?”
虞问芙摇摇头,“先不用了,陈姐,你早点回去陪孩子吧。”
陈青梅摇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没事,他们会自己睡的,我再帮帮你。”
“那行,我教你做油泼面。”
虞问芙从冰箱取出醒好的面饼。
分成小段后按扁,拿起一段,两只手捏住两端,轻轻一拉,就成了一条长长的宽面。
“阿芙,为什么觉得你扯面很容易?我上次在家里也做过,根本扯不开,很容易断。”
虞问芙笑着说:“最主要的还是醒面,醒不好的话就容易断,下次醒面的时候我再教你。”
等水开了,虞问芙将几根面下入锅中。
面在沸水里滚了两滚,浮起来。
虞问芙用长筷拨散,捞进碗里,碗底已经调好了酱汁:生抽、醋、少许糖、花椒粉,还有一小勺她自己做的的蒜油。
她铺上蒜末、葱花、干辣椒粉,然后舀了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淋上去,那股香气一下子炸开,飘满整个铺子。
陈青梅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虞问芙把面端到陈青梅面前,“陈姐,这碗你先吃。”
“啊?我不吃,我吃了晚饭的。”
刚说着,陈青梅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虞问芙笑着说:“好了,面不多,快吃吧。”
陈青梅刚吃了几口,一个中年男人就出现在门口。
男人走进来时,步子很慢,袖口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下摆处有点皱,像是穿了好几天没换,也没熨。
他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公文包。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目光在菜单牌上停了一下。
闻着那股香味,他咽了下口水,“虞老板,还有面吗?”
虞问芙看了他一眼:“有,进来坐吧,今晚是油泼面,有宽的,也有细的,你要哪种?”
“宽的。”男人在卡座坐下。
陈青梅很快就端着茶水过来了。
男人喝着茶,叹了口气。
他把公文包放在一边,侧袋里露出一角纸。
那是他下午才从医院拿回来的检查报告。
他把那份报告往里推了推,又叹了口气。
他叫陈远,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会计,已经做了八年。
半年前他女儿生病了。
今日是他女儿的复诊日,他下午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复诊,复查结果不太理想,医生说手术的时间可能需要提前,费用也比上次预估的还要高。
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把兜里所有的钱来来回回算了好几遍,还是差着一万多块钱。
回到公司,他本来打算找上司预支几个月工资,没想到上司却把这个季度的报表甩在他脸上,吼道:“拿去改,如果下一个版本还是通不过,你就不用来了,我这里不是养废物的。”
改完报表已经九点多了,虽说一天没吃东西,他却毫无食欲。
无意间经过庙街时,他被虞记里面传出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胡思乱想间,虞问芙已经做好面了。
她把一大碗面端到他面前。
陈远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他把那碗面端起来,低头看着。
面碗是粗陶的,碗里卧着宽面,面上铺着卷曲的葱花、焦糖色的蒜末、红亮的辣椒油光。
一看就是被滚油浇过的。
热气、香气、辛香、焦香同时涌出来,刺激着陈远的味蕾。
面的旁边,卧着两个荷包蛋。
蛋煎得刚好,边沿微焦,蛋黄还没完全凝固。
他心上涌上一股暖意。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起第一箸面。
面在筷子上颤颤巍巍地垂下来,油光沿着面身缓缓下滑,滴回碗里。
他低头咬了一口,面条非常劲道,上面已经吸饱了酱汁,咸香先冲上来,接着是面粉本身的甜,被那层油香包裹着,慢慢地在舌面上化开。
蒜末是焦脆的,带着一种被热油逼出来的焦香。
葱花还残留着一丝青涩的甜。
辣椒粉又香又辣,混在油光里。
几层味道同时铺开,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
他又夹了一箸。
这一次,他嚼得更慢,像是要把这些味道全部记下来。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端起碗喝光了碗底的汤汁。
汤汁并不多,喝完后,他满足地砸吧了下嘴巴。
放下碗时,他的眼眶有些红。
他把钱放在桌上,站起来,说:“虞老板,谢谢你。”
虞问芙点点头:“不客气,下次来,可以试试细面。”
“好。”陈远推门而出,突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虞问芙刚转身,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