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厚厚乌云压在头顶。
苏软软和陆战刚走到家属院门口。
“软软!陆团长!这可咋办啊!”
王桂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掐下来的葱,“政委媳妇带着几个嫂子往后山菜地跑了!说要去抢救大棚!那可是咱们全岛过冬的命根子啊!”
陆战眉头一拧,转身就要往后山冲:“我去带人支援!”
“等等。”苏软软一把拽住陆战的胳膊。
“不能去菜地!让嫂子们全撤回来!”
“软软,这时候不能任性!”陆战急了,“那十几亩菜要是全冻死,战士们冬天吃什么?”
“菜烂了开春还能再种,人要是被冰砸死、冻死,拿什么赔!”苏软软指着旁边一栋老旧的家属房,声音劈开了风雨,“陆战你看看这屋顶!瓦房和茅草顶根本承受不住冻雨结冰后的重量!不出半个小时,家属院南边那排老房子,还有海岛小学的旧教室,全都会被冰壳压塌!”
这话一出,陆战和王桂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软软的话,一阵夹杂着冰粒子的大风猛地刮过,旁边一棵手腕粗的樟树枝条瞬间被冻上了一层冰壳,“咔嚓”一声脆响,树枝硬生生被冰块的重量压断,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要是砸在人的脑袋上,或者压在屋顶上……
陆战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脑子转得极快,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反手一把回握住苏软软的肩膀,眼神彻底变了。
“媳妇儿,你说得对。人命大于天。”
陆战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冲着已经跑过来的警卫员大吼,“传我的命令!后山菜地的人全部撤回!一营二营,立刻挨家挨户排查南边老家属区和周边渔村,把所有老人、妇女和孩子全给我背出来!”
“团长,背出来放哪儿啊?外面马上就要下刀子了,卫生队那几间破平房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警卫员急得直跺脚。
苏软软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猛地锁定了驻地中央那座由花岗岩砌成的平时用来开大会的大礼堂。
“去大礼堂!”苏软软当机立断。
“不行啊嫂子,”警卫员直摇头,“大礼堂虽然结实压不塌,但里面空旷得像个冰窖,连个炉子都没有,老人孩子进去不出两个小时就得冻出毛病来!”
“冷的问题我来解决!”苏软软转头盯着陆战,“陆战,昨天拉回来的那两车废旧玻璃窗和玻璃罐头瓶,你让人全部搬到大礼堂去!快!”
陆战没问为什么,多年的默契让他对妻子有着绝对的信任。他猛地一挥手:“按苏同志说的办!全团行动!”
苏软软没敢耽搁,一把推开自家院门。
堂屋里,大宝正死死顶着门板,二宝手里拿着擀面杖警惕地盯着窗户。平平和安安被裹成了两个圆滚滚的棉花包,正坐在炕上,一人抱着大黑狗的一条腿,吓得眼泪汪汪。
“大宝二宝,拿上家里所有的棉被和厚衣服!大黑,开路!”苏软软一边飞快地把两个小团子用布带牢牢绑在自己胸前和背后,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立刻启动建筑结构扫描和热力学计算!我要在大礼堂内部构建一个临时的保温舱!”
【叮!正在计算……大礼堂石质墙体抗压等级:绝对安全。内部空间过大,热量极易散失。建议使用宿主收集的废旧玻璃窗在内部隔离出三分之一的核心区域,利用玻璃的密闭性锁住热量。】
【叮!检测到大量玻璃罐头瓶。建议将其作为液态热能储存器,玻璃比热容适中,导热均匀,装入沸水后埋入沙土中,可在密闭空间内持续释放热量长达八小时。】
十分钟后,大礼堂内灯火通明。
外面,冻雨劈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打在花岗岩的屋顶上。礼堂的大门被不断推开,浑身是冰碴子的战士们背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哇哇大哭的孩子冲了进来。
“软软!南边那排老瓦房塌了两间!多亏陆团长带人冲得快,王奶奶一家刚被拽出来,屋顶就平了!”王桂花白着脸跑进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嫂子,快来帮个忙!”苏软软此刻就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她指挥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军属和退下来的轻伤员,将几十扇废旧玻璃窗用麻绳和木棍死死绑在礼堂原本用来挂幕布的铁架子上,硬生生在空旷的礼堂深处,隔出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房。
接着,她让人在玻璃房外围点起了三个大汽油桶改装的行军灶,锅里的海水正烧得滚开。
“把所有的玻璃罐头瓶拿过来!小心别烫着!”
苏软软指挥着大家,将滚烫的开水灌进那几百个废旧的玻璃罐头瓶里,拧紧盖子。然后在玻璃房的地铺周围,铺上一层从沙滩上挖来的干沙子,将这些滚烫的玻璃瓶半埋进去。
随着几百个土暖水壶被安置好,在这个被废玻璃封闭起来的空间里,热量无法向高旷的礼堂顶部流失。
沙子吸收了玻璃瓶传导的热量,再均匀地散发出来,整个玻璃房里的温度,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了。
那些原本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的老人和孩子们,坐在垫了棉被的沙子旁边,渐渐舒展了眉头,有人甚至舒服得叹出了一口气。
“苏老师,这法子绝了!这就跟咱们老家北方的热炕头一样啊!”一个冻红了脸的年轻战士凑在玻璃瓶旁边烤着手,眼睛都在放光。
大宝带着二宝,像模像样地在人群里穿梭,给老人们分发苏软软出门前塞在兜里的红糖姜块。二宝一边发一边骄傲地挺着胸脯:“这算啥,我妈说了,这叫科学!”
角落里,平平和安安从厚厚的棉袄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大黑狗乖巧地趴在他们身边,用毛茸茸的身体给两个小主人充当天然的靠背。
夜深了。
大礼堂外的风暴越发狂暴,冰雨已经将整个海岛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子,到处都是树木折断和房屋倒塌的轰鸣声。
但在这间用废品搭建的玻璃房里,却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