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光晕从紫金神玉盒中荡漾开来。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创生气息，瞬间抚平了在场所有修士体内躁动的灵力。
离得近的几个化神期修士，甚至感觉停滞多年的瓶颈有了松动的迹象。
贪婪。
赤裸裸的贪婪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太华老祖死死盯着那枚归墟道种，呼吸粗重。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神物。
这东西若是能吞下去，别说解决道果污染，就算再活个几万年都不成问题！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姜武帝那四尊大佛还杵在旁边，硬抢绝对讨不到好。
太华老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贪欲强压下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诸位道友！”
他猛地抬高音量，声音盖过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此等圣物，蕴含天地至理，关乎我中州亿万生灵的未来！”
“这等造化，绝非一人一脉所能独占！”
太华老祖环顾四周，大义凛然地提议。
“老夫建议，由我等几大仙脉共同出手，破开其外层禁制，共享其无上造化！”
“如此，方能造福整个中州！”
极罡仙脉的战船上立刻有人大声附和。
“太华前辈所言极是！”
“圣物当由天下人共管！”
玄阴仙脉和几个中立势力也纷纷出声赞同。
一时间，群情激愤，大有逼迫紫金仙脉交出控制权的架势。
太华老祖心中冷笑。
只要把水搅浑，把东西从紫金仙脉手里抠出来，凭他太华仙脉的底蕴，最后这道种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转头看向周玄，等着看这个北地小子气急败坏、据理力争的丑态。
周玄没生气。
他甚至笑出了声。
“啪，啪，啪。”
周玄抬起手，轻轻鼓了三下掌。
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道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前辈所言极是！”
周玄满脸赞同，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道种本就是我准备献给中州的，既然前辈有此心，那这第一份功德，便由前辈来取，如何？”
全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答应了？
太华老祖也懵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和威胁的话，全被周玄这一句轻飘飘的同意给堵了回去。
周玄没理会众人的错愕，转头看向盟主。
“盟主，既然太华前辈愿意牵头，那就把禁制撤了吧。”
盟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指尖在紫金神玉盒上轻轻一抹。
最后一层无形的屏障消散。
归墟道种的气息再无遮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太华老祖喉结滚了滚。
东西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但他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小子答应得太痛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玄微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继续开口。
“不过，有件事晚辈得提前说明。”
“此道种乃归墟死地孕育，物极必反，这浩瀚的生机之中，其实暗藏着极为恐怖的死气。”
“晚辈修为低微，实在无法化解这股死气，强行吸收怕是会爆体而亡。”
周玄叹了口气，满脸遗憾。
随后，他话锋一转，直直地看向太华老祖。
“听闻太华前辈道法通玄，一身修为冠绝当世。”
“不如就请前辈先行出手，为我等展示一番，如何净化死气，提取生机。”
“也好让在场的天下同道，都开开眼界。”
周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吧。”
道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太华老祖身上。
太华老祖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当着全中州修士的面，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现在若是退缩，那就是无能，就是心虚。
太华仙脉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若是答应……
面对这枚来历不明、连紫金仙脉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归墟道种，他根本不敢贸然动手。
万一真有死气反噬，他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太华老祖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前辈可是有什么顾虑？”
周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莫非……前辈也化解不了这死气？”
“黄口小儿，休要激将！”
太华老祖咬着牙，硬着头皮呵斥。
“老夫只是在观察这道种的法则纹路，岂会怕区区死气！”
“原来如此。”
周玄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既然前辈需要观察，那晚辈就帮前辈一把。”
话音未落，周玄屈指一弹。
一缕微不可见的混沌色气息，从归墟道种上剥离出来，精准无比地飘向太华老祖。
速度极快！
太华老祖根本没料到周玄敢直接动手。
那股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长生境强者的本能，下意识地撑开了护身法则。
一层璀璨的青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那是太华仙脉最核心的本源法则，纯净，浑厚，万法不侵。
“砰！”
那缕混沌色的气息撞在青色光罩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法则碰撞的轰鸣。
那缕气息接触到护身法则的瞬间，竟然没有被弹开，反而毫无阻碍地渗了进去，直接融入其中。
太华老祖脸色大变。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将其逼出，却发现那股气息已经和他的法则彻底纠缠在一起。
下一刻。
在全场数万道视线的注视下。
太华老祖那纯净浑厚的青色护身法则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缕极淡、却无比诡异的黑气！
那黑气在青色光罩上蜿蜒游走，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终结与腐朽之意。
阳光照耀下，这缕黑气显得格格不入，极其扎眼。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太华老祖护身法则上的那缕黑气。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太华老祖的本源法则里，会藏着这种邪恶污秽的力量？
周玄站在高台上，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咦？”
“太华前辈，您这……”
周玄指着那缕黑气，满脸不可思议。
“您的道果，怎么好像早就被污染了？”
“而且这气息，与道种中暗藏的死气，竟是同源！”
轰！
这句话直接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道果被污染！
与归墟死气同源！
这两个信息量太大，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太华老祖，中州正道魁首之一，满口仁义道德的长生境大能，竟然早就被污染了？
那他刚才口口声声说要造福中州，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太华老祖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无比。
错愕。
震惊。
无边的怨毒与恐慌。
种种情绪在他那张老脸上交织，将他得道高人的伪善面具彻底撕得粉碎。
他苦心隐藏了数万年的秘密，他最大的软肋，竟然在天下人面前，被一个化神期的小辈扒了个底朝天！
“黄口小儿，你敢污蔑老夫！”
太华老祖又惊又怒，浑身发抖，厉声咆哮。
他猛地抬起手，长生境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就要将周玄当场镇杀。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主殿高台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道场，压过了太华老祖的咆哮。
“他没有污蔑你。”
“你身上的病，老夫……也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