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又是三天前那个地方。
只是这一回，气氛全然两样。
上官烈坐在主位，神色郑重。
两侧的太阿长老分列而立，连那个末位的旁支长老，也夹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往周玄这边多看一眼。
周玄落了座，林清竹站在他身后。
"老夫把话挑明。"
上官烈开门见山。
"你那四个条件，守口如瓶、一成矿材、高阶功法、隐秘商路，太阿，都认。"
"只租不卖那一条，老夫也认。"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像是把多年的脊梁骨弯下去一截。
"但老夫有一句。"
"神石的供应，不能断，只要太阿守约，你那边……得保证按时给货。"
周玄点头。
"太阿守约，我便守约。"
"这是合作，不是施舍。"
他道。
"你们出诚意，我出货，公平买卖。"
上官烈听到公平买卖四个字，绷了三天的那张老脸，总算松了一线。
他一挥手。
殿外，几名太阿弟子抬着数口大箱鱼贯而入。
箱盖打开，里头堆满了泛着流光的矿材。
"这是首批。"
上官烈道。
"太阿仙脉级的矿材，三千斤，按约，往后每年一成产出，如数交付。"
林清竹上前验看，刚扫一眼，呼吸就微一滞。
这矿材的品相，比中州盟主那边送来的还要更纯几分。
北地、西荒两域加起来，都炼不出这种货色。
紧接着，上官烈又取出一卷古朴的玉简。
"这是太阿的剑诀。"
他递过来。
"《太阿断魂九式》，虽是残卷，也是太阿压箱底的东西。诚意，够了吧。"
周玄接过，神识一扫，心里有了数。
这功法的层次，远在灵剑阁现有的传承之上。
小石头那帮人若是参详透了，修为还能再上一层。
"够了。"他收起玉简。
最后，上官烈摊开一张太阿疆域的地图，指尖点在腹地一处隐秘的位置。
"这条道，从这里走，直通太阿核心。沿途禁制，老夫会下令全部撤了。"
"以后，这条商路，只认你的人。"
周玄看着那地图，缓缓笑了。
第一颗钉子，算是彻底楔进去了。
回到偏院，林清竹再也按捺不住，关上门就笑出了声。
"成!真成了!"
她把那三千斤矿材的清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欢喜。
"周玄，你是没算过这笔账。光这首批矿材，品质就比中州那边的高一截，够咱们玉龙城和西荒域两边的高阶修士用上一整年还有富余!"
"还有那剑诀。"
她眼睛发亮。
"我虽不懂剑道，可叶先生说过，中州的功法比咱们北地的不知强了多少，小石头他们要是得了这个。"
"先别急。"周玄拦了她一句，却也压不住自己心里那点舒坦。
太阿的功法、矿材、商路，样都比预想的更厚实。
这趟来中州，本是带着三成被坑的准备。
如今倒好，鱼是钓上来了，饵反而越钓越肥。
"这条商路，交给你了。"
他把那张疆域地图推到林清竹面前。
"怎么经营，你拿主意。"
林清竹接过地图，郑重收进储物戒。
"放心。"
她道。
"太阿这颗棋子，我会让它结实实地，扎进中州的肉里。"
周玄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太阿只是个开头。
那个往太华送信的桩子，还在暗处盯着。
这块神石的动静，迟早要传到求索派耳朵里。
可那又如何。
他要的，就是这一池水，被搅得越浑越好。
太阿仙脉的变化，藏不住。
自打那桩买卖谈成，太阿内部就炸开了锅。
弟子们走火入魔的事，几乎一夜之间绝了迹。
往日里，太阿每隔几天就要折损几个冲境的弟子，经脉灼烂、神魂溃散，惨叫声日夜不绝。
可这几日，闭关室里再没传出过那种声音。
那些原本被灵气暴戾折磨得不敢深修的弟子，如今一个个胆子大了起来，敢放开手脚去吸纳那股活跃的灵气了。
修炼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往上窜。
更别提那位起死回生、还反而破境的上官凝。
她重伤垂危、又奇迹般出关的事，在太阿弟子嘴里越传越神。
而所有的传言，最后都指向同一样东西。
一块乳白色的石头。
这风声，没几天就飘出了太阿仙脉的地界。
中州七十二仙脉，虽分崩离析，可彼此挨着的山头，谁家有点什么动静，都瞒不过隔壁的眼睛。
太阿四周那几家原本一直压着它、把它当肥肉看的仙脉，头一个坐不住了。
紫金仙脉，盟主的议事殿里。
龙袍老者收到下面递上来的消息，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舒展开。
"太阿那边……动静不小。"
他身边一个化神后期的老修低声道:"脉主，玄阴、极罡边上的几家，这两日都遣了使者，四处打听太阿那块石头的来历。"
"有几家，甚至直接寻到了那北地小子留在中州的落脚处。"
龙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
他想起周玄在紫金大殿里说的话。
那时他还当是大话。
如今看来，这北地来的蚍蜉，是真把中州这潭浑水，当成了自家的鱼塘。
一块石头下去，鱼，已经开始抢着咬钩了。
"传话下去。"老者道，"太阿的事，本座不掺和。"
"那几家来打听的，让他们自己去找周玄。"
"本座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把这盘棋，下到哪一步。"
而此时的周玄，正回到下榻的住处，准备着下一步的行动。
林清竹刚清点完最后一批矿材，叶长青改造的那条双向商路，运转得稳稳当当。
就在周玄落座的当口，林清竹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
她接通，听了几句，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周玄。"她抬起头，"出事了。"
"什么事?"
"不是坏事。"林清竹咽了口唾沫，"是……太阿周边的几家仙脉，坐不住了。"
"玄阴、还有另外两家，都派了人，正满中州地打听那块神石的来历。"
"其中一家，已经摸到咱们留在中州的暗桩那儿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他们……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