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时限延长,分账核算,灾粮先行备案,驿路重新设点,很多“能操作”的缝。忽然开始被堵上,于是,终于有人急了,第一个出事的,是北河转运司,新制刚下第三日。北河三仓同时起火,整整八万石旧账粮,一夜烧空。消息传入京城时,满朝震动,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普通失火。这是,有人在灭账,楚宸骁当即下令封锁北河驿道,可还是晚了一步,负责旧仓核算的两个主簿,死了,一个投井,一个“失足”落河。而更诡异的是,两人死前,都烧过册子,空气一下冷了,沈昭宁收到消息时,正在整理新制试行名单。
她沉默很久,轻轻放下笔,“终于开始了。”
旁边的青竹一愣,“姑娘?”
沈昭宁低声:“以前大家都默认空印,因为所有人都能活,现在要改,就一定会有人活不下去。”
而那些人,绝不会甘心,当天夜里,楚宸骁亲自过来,他脸色很冷,显然已经一整日没休息,“北河仓火,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灭口。”
沈昭宁轻轻点头,“他们怕总账继续往下翻。”
楚宸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贪官最怕查,现在才发现。”他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真正怕的,是规矩真的开始变。”
因为从前,空印是一种“默认”。大家都在里面活,可一旦制度真的改了,那些靠旧规则发财的人,就会被彻底拖出来,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禁军统领匆匆进来,“殿下!户部出事了!”楚宸骁猛地抬头,“说。”
“有人煽动户部旧吏闹事,说新制会害死地方官,现在已有几十人跪在宫门外请命。”
空气一下沉了,沈昭宁却并不意外,因为她知道,真正危险的时候,现在才开始。过去,空印案只是“查”,可如今,开始“改”了,而任何一个存在太久的规则,哪怕是错的,一旦动它。都会有人拼命。第二日,宫门外果然跪满了人,很多都是老吏,有人甚至在户部干了三十年。
他们跪在雨里,高喊:“新制误国!地方绝对做不到!若取消旧转额,来年必乱!”
甚至还有人哭喊:“殿下根本不懂地方!”
整个京城都在看,因为所有人忽然发现,反对改制的人,远比想象中更多,而更麻烦的是,他们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很多地方确实穷,很多驿路确实烂,很多州县,甚至连重新核账的人手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空印会存在这么多年,因为旧制度虽然烂,却已经成了很多人唯一会走的路。
就在这时,宫门外忽然有人高喊:“废空印容易!,可天下怎么活?!”
声音瞬间传开,周围一下安静,因为这个问题,没人敢说已经解决了,风雨之中。
楚宸骁缓缓走出宫门,所有人立刻跪下,他站在高阶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很久。
才缓缓开口:“旧规矩让很多人活了下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为什么这些年,所有人都得靠撒谎才能活?”
雨声骤然大了,没人说话,楚宸骁一步步走下台阶,“空印能救急,可也让灾粮被吞,让军册作假,让死人消失,你们说它让天下运转,可这些年......”
他看着那些跪在雨里的老吏,声音发哑,“被数字吃掉的人,谁替他们活?”
空气彻底安静,很多人低下头,第一次,没人再喊“旧规矩没错”。因为他们终于发现,空印这东西,用久了,连人命都会变成一笔能改的账。
北河仓火之后,京城越来越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事情平息,而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事快来了,因为新制已经开始推行,驿路重设,账册分核。地方报限延长,很多旧账,终于不得不重新翻开,而翻得越深,牵扯出来的人就越多。其中最慌的,就是江明远,这位曾经风光无两的户部侍郎,如今已经三日没出府,门外全是禁军,可朝廷迟迟没正式抓人。因为,还缺最后一份证据,最后一本账,那本真正记录:灾粮流向,转额调换,空印备用数,各部私下平账的总暗册。
只要找到,江明远就再也脱不了身,可偏偏,那本账失踪了,有人说被烧了,也有人说,还藏在户部旧库。于是,整个京城都开始盯着户部,空气压抑得像暴雨前夜。这一日傍晚,沈昭宁正在核对旧灾册,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青竹脸色发白冲进来,“姑娘!户部走水了!”
沈昭宁猛地抬头,下一瞬,她直接站起,“哪一库?”
“旧档库!”
空气骤然一冷,沈昭宁脸色瞬间变了,因为最后一本账,最有可能就在那,与此同时,宫中也已经收到消息。楚宸骁甚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带禁军出宫,等两人赶到户部时,火已经烧起来了。夜色里,整座旧档库像一只燃烧的巨兽,火舌顺着木梁疯狂往上窜,浓烟几乎遮住半边天。四周全是提水的人,可根本压不住。因为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沈昭宁站在火光前,只看了一眼,就低声:“有人提前泼了火油。”
楚宸骁脸色彻底沉下,“封四门!所有人不得出入!”
禁军立刻冲散人群,而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灰的小吏忽然扑出来,“殿下!有人还在里面!”
楚宸骁猛地转头,“谁?!”
那小吏喘着气,声音发抖:“江......江明远......”
空气一下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昭宁心口骤然一沉,江明远居然亲自来了。那就说明:最后一本账,一定还在里面。下一瞬,楚宸骁直接夺过旁边湿布。
“殿下!”禁军统领脸色大变,“火太大了!”楚宸骁却已经往里走。
沈昭宁一把抓住他,“你疯了?”
火光映着她脸,第一次,她声音里真的带了慌。
楚宸骁低头看着她,很轻地说了一句:“那本账,不能没。”
说完,直接冲进火里,沈昭宁呼吸猛地一滞,下一瞬,她也抢过湿布。
“姑娘!”青竹几乎吓哭。
沈昭宁却已经跟了进去,火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四周不断有木梁炸裂,整个旧档库像随时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