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说话,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午后,那个人的铺子,门还开着,但生意冷,一个熟客走进去,看了一圈。
“怎么没上榜了?”他问。
店主笑了一下,有点勉强“退了。”
“哦。”那人点头。
然后没有再买,转身走了。店主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没说。
第二个客人来,问了一句:“你不捐了?”
“暂时不捐。”店主答。
“哦。”对方点头。
“那先不买了。”又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问题都差不多,答案也差不多,结果也差不多。店里越来越空,账本没动,人却走了。店主站在柜台后,忽然明白一件事:他不是退出了榜,是被退出了生意。
傍晚,他走到西街。站在榜前,看了很久,他的名字不在上面,但很多人在看他,不是指着,也不是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
像确认了一件事:他不在这个局里。他站了一会儿,想走,却没走。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夜,他回到店里,灯点着,却没客人。他坐下,很久。然后叫来伙计。
“去。”他说。
“送两千。”
伙计一愣。“不是不跟了吗?”
他看了伙计一眼。
“现在......”
他低声说:“不是我跟不跟,是他们让不让我不跟。”
伙计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明白。第二天一早,榜更新,第九名那个名字,又回来了,金额两千两。人群看了一眼,有人点头。
“回来了。”
“还行。”
“起码还在。”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个判决,你可以回来,但位置自己找。二楼酒肆,窗开,四皇子站在那里,他看完了这一切,从退,到回来。
“他不是自愿的。”他说。
沈昭宁没有否认。
“没有人逼他。”她说。
“可他还是回来了。”
四皇子转头看她。
“这和逼有什么区别?”
沈昭宁想了一下。
“有。”
“什么区别?”
“他可以选择,更难的那一条。”
四皇子沉默。因为他知道:那条路,几乎走不通。
“你把选择变成了表面上的。”他说。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说:“他现在在榜上,他的店会有客人,他的账会动,南州会有粮。”
她顿了一下“殿下要哪一个?”
四皇子没有答,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这道题,没有“对”。只有你能接受哪个代价。
楼下有人喊:“我补三百别把我挤出去!”
声音很低,甚至带点急。四皇子听着,忽然觉得这座城,安静了很多。
第七天,榜还在,但已经没有人再称它为“榜”。有人私下叫它“门”,门前的人排得很整齐,没人插队,也没人争吵,甚至连说话都很轻。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声音大的人,容易被看见。而被看见不一定是好事。
夜,风有点凉。西街的灯,比前几天暗了一些。不是灯少了,是人收了。二楼酒肆,窗关了一半。四皇子站在里面,没有看街,他看的是桌上的一份折子,南州回报。
“已得银三十七万,粮道已通,灾民安置初稳。”
字很平,却比任何奏报都重。门开,沈昭宁走进来,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折子,没有问。
四皇子先开口:“银子够了。”
“嗯。”她应了一声。
“人也稳住了。”
“嗯。”
“你可以停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提前想过很多次。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下面,那张榜还在,名字更多,位置更挤。
“停不了。”她说。
四皇子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动。”
她没有回头。
“人还在加,位置还在变,门还开着。”
“那就关了。”四皇子说,语气不重,却很定。
沈昭宁这才回头,看他,“现在关,会有人掉下来。”
“已经有人掉过了。”
“那不一样。”她说。
“之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现在......”
她停了一下,“是规则变了。”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规则本来就是你定的。”
沈昭宁点头。“是。”
“那你就能改。”
她看着他。“殿下觉得,这条街上的人,会让我改吗?”
四皇子一怔,他下意识想说:“会。”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不会,他们已经习惯了这套规则,甚至依赖它。
“那就继续?”他问。
“继续。”她答。
“继续让他们借钱、压人、挤人?继续让他们为了一个位置,把自己拖进去?”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越来越紧。
沈昭宁没有打断,等他说完。
她才开口:“继续让他们出钱,继续让南州活人。”
她看着他“继续让这件事不烂掉。”
空气一静。
四皇子盯着她“这就是你要的?”
“是。”她答得很干脆。
“哪怕......”他停了一下。
“他们被拖进去?”
“他们本来就在里面。”她说。
“只是现在,看得见了。”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
“那你呢?”他问。
“你也在里面吗?”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然后她轻轻说:“我在最里面。”
这句话,没有情绪,却很重。
四皇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个......”他想了一下。
“把火点起来,然后站在旁边看的人。”
沈昭宁没有生气,她甚至点了一下头“是。”
“那你就看着它烧?”
“我看着它烧到刚好。”
她说“烧太大我灭,烧不起来我添。”
四皇子看着她,很久。
“那人呢?”他问。
“烧掉的人呢?”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看了一眼楼下,灯火还在,人影还在动。
然后她说:“殿下,你要的是......”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救人,还是,干净?”
这一句落下,空气像被按住,四皇子没有说话,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同时拥有过这两样。
“如果要干净......”沈昭宁继续说。
“就不能用他们,如果要救人,就必须用他们。”
她没有逼他,只是把话说完。
“殿下可以选,现在停,城会慢慢回去,他们会散,钱也会停,南州......”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四皇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声音低了一点:“你呢?如果我选干净,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