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半月过去,期间春雨不断,土地被浸透了,大家抽空就去山间坡地开荒,湿泥粘得铁锹厚重,本就贫瘠的山林田地翻动起来更加艰难。
山上的春天气温不高,钱林华撅着铁锹,从额间滑落的汗珠砸在手背上,“这下我真知道汗珠落在地上摔成八瓣是啥意思了。”
这会陪着她掘地的是林谷雨老两口。
钱川通晃荡起宽大的袖口扇风,“我好多年没受种地的罪了,谁知道到了这还是做农民,还要靠自己开荒!”
站着不动的林谷雨一只脚踩在铁锹上,双眼无神地看向远方,“这才哪到哪!还有甘蔗、土豆、丝瓜和吊瓜没种!”
“嘶。”钱林华扯掉左手虎口处磨破的小块皮,“真受罪!”
她动过让韩家父子帮忙翻地的念头,可他们还有一家六口要养,现在宋高秀一闲下来就拉着韩家的男人去挖地,钱林华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想着自家田地里那小片成排的绿色嫩苗,钱林华抹掉联手的薄汗,叹了口气重新开干。
泥土湿气大,没法平整成细土,钱林华就着大茬子开始种土豆。
比鸡蛋小的土豆上冒着短壮的芽点,钱林华按照芽点分开土豆,将芽眼朝上埋进土里。
拢共就三个土豆子,种不出规模,但这块地也小,空出来的地方就埋上了泡胀的大豆种。
三人从地里回去时经过谢瘸子的窑洞,无论是烧砖还是烧炭,谢瘸子干的得心应手,但有一点不妙,他没空去开荒。
像周原这样的还有周原,孙尘尘,都是孤家寡人,又有正经事务要忙,根本顾不上挖地,钱林华便下决心得给寨里多留点公粮,日后让这些技术人才也能靠工资养活自己。
“这就是不成家的好处之一,”钱川通煞有介事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娘,应茹那边怎么样了?”
“一开始是有些犹豫,说是没有再找的想法,估计方花在她耳边念叨了啥,这会应茹想开了,说是愿意试试。”
一口气爬上二道坡的林谷雨颓然坐在凳子上,“说到她,我还忘了去孙尘尘那儿回话。”
钱林华揉着手心的茧子,“爹,房子盖了多少处了?”
“你不是能看见么?就两间!”钱川通生怕被女儿嫌弃,主动解释道,“修整议事厅花了一段时间,然后又修破房子,砍木头备料,一个多月能忙活起两间屋子就算不错了。”
这一个多月就没闲的,钱林华哪会嫌慢,“再盖间大的做单身宿舍,山寨门口盖间屋子,供巡夜的休息。”
林谷雨坐直身子,“我和小孙夸海口了,说要是他成婚就尽量给他先盖房子。”
“行吧,让我和徐大合计合计。”
徐大专管建筑小队。
“我看闻寡妇看上徐大了。”
钱川通被林谷雨看得不自在,“关我什么事?”
林谷雨只是叹气,“辈分全乱了!以往徐大叫我婶子,可闻寡妇叫我嫂子。”
“娘,他俩的事你别张罗。”
“我知道!”林谷雨不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找小孙!”
途中遇上刚从医馆回来的钱林夕,“娘,你又说媒去?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说给周原,我看他吃的太随便了。”
“行,我知道了,”林谷雨猛地扭头,“得叫周大夫!”
钱林夕漫不经心地“哦”着。
孙尘尘此时在向王玉平请教账目问题,花了十来天,大伙的粮食都分到手了,他得核对账目。
碎发遮不住狰狞的疤痕,但给王玉平增添了几分温婉气质,在讲账目技巧时,整个人发着不一样的光彩,不止是孙尘尘看痴了,就连林谷雨也有几分惊奇。
林谷雨掉头就出去了,去隔壁周原的医馆看了一圈。
门口竹簸箕上晾着蒲公英、车前草,还有林谷雨叫不出名字的藤蔓。
屋里草药味极浓,正专心给方花把脉的周原没看到林谷雨,倒是方花冲林谷雨打着招呼。
“看不出好转,你的暖宫方别停。”周原转身去捡药。
“大夫,我还得喝大半年才有可能调理好身子?”方花扭捏道,“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即便是山下的好药也得用上几个月,你得等,”周原熟稔包好药包,“你喝了近一年的寒凉避子汤,身体就像被霜打过的地,地冻住了,种子就发不了芽。”
这话通俗易懂地让方花脸颊发烫。
“所以这急不来,得慢慢调理。”
“好,谢谢大夫。”方花挂着勉强的笑,这幅药虽不花钱,但是要采药材来还的,她欠了一堆的药材没还。
周原递过药,附有一张需还多少药材的纸,“不能碰寒凉的东西,冬天的手脚要暖着,晚上用艾叶泡脚。”
送走方花后,周原这才恭敬地通林谷雨说话,“婶子,您找我来是想?”
“周大夫,你医术好,才学品行都不错,咱寨里有不少女子看上了你,托我来谈谈口风,你是喜欢哪种的女子?”
周原耳尖发红,“家人去世还不及一年,我还需守孝2年,目前不打算成婚。”
“行,你要是有喜欢的就找婶子给你搭线。”
林谷雨又去了议事厅,这会王玉平不在,孙尘尘正埋头苦记。
“小孙啊!”林谷雨的声音比她的人先到屋里,“婶子之前给你说的事你可考虑好了。”
林谷雨这阵子热衷于保媒拉纤,孙尘尘了解对方的意思,忙开口道,“婶子,我也觉得两人照应着生活是好事。”
“行,那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虽然以前人名提到应茹时,孙尘尘眼里闪着光,可今儿瞧着这光在瞧着王玉平时也出现了,甚至比前一个更要灼热。
孙尘尘支吾着没说人名。
“小孙,这会可不能扭捏,一扭捏人被别人选走了就有你后悔的份。”
“婶子,我只相信当初和我们一起逃荒的那二十余人,所以我想在他们之中找一个。”
饶是猜出真相,林谷雨走过程地报了几个名字,“王玉平”三字刚落,孙尘尘声如蚊呐,“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