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你在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却不是你。
楚芊柯隔着那层薄薄的、由她和顾绝神格力量共同编织的结界,直勾勾地看着通道的另一端。
白骨。
无尽的白骨堆积成山,山上有一座王座,同样由森森白骨铸就。
一个女人,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斜倚在王座上。
她也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法袍,但那光华不是特效,是真正的神韵流转,每一寸布料都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张和楚芊柯别无二致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极尽疯狂的笑。
眼神交汇的瞬间,楚芊柯的后颈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饥饿了许久的猎手,终于看到了自己最完美的猎物。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同源生命体!威胁等级:极度危险!宿主请立即切断一切探查!】
脑海里,一向贱兮兮的系统,第一次发出了这种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面板都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疯狂闪烁,像是下一秒就要宕机。
同源生命体?
楚芊柯心头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
之前在戏神殿里被她一剑斩掉的那个所谓“前世神识”,恐怕连分身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缕被遗弃的、微不足道的念头。
而眼前这个,坐在白骨王座上,以无尽枯骨为阶,俯瞰众生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戏神。
或者说,是戏神那一部分最纯粹、最原始的……恶意。
王座上的女人并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楚芊柯,眼中的疯狂与戏谑几乎要凝成实质,穿透结界。
然后,她朱唇轻启,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没有声音,但楚芊柯读懂了。
她说的是——
“另一个我,你准备好了吗?”
一股寒气从楚芊柯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算什么?来自终极boSS的亲切问候?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住了她因为惊骇而冰凉的手。
顾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挡在了楚芊柯身前。
他顺着楚芊柯的目光看去,深邃的眼眸中映出那个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眸色瞬间冷了下去。
“她是谁?”顾绝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力量。
“一个……冒用我脸的盗版货。”楚芊柯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顾绝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给她。
“别怕。”他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不管她是谁,来自哪里。敢动你,我就让她连同那张骨头椅子,一起化为飞灰。”
“哪怕,需要打穿整个修仙界。”
男人的承诺掷地有声,不是空洞的誓言,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陈述。
楚芊柯心头那股因为惊悚而产生的寒意,被这股暖流冲散了不少。
她看着顾绝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那双只为她而波动的眼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怕?
好像是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楚芊柯,凭什么她就能坐那么拉风的白骨王座,穿那么值钱的法袍?而自己,只能穿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卫衣?
这不公平!
楚芊柯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道即将闭合的通道裂缝,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
“靠!你给老娘等着!别以为长得一样就能随便cos我!还有你身上那件袍子!看起来比我的九天玄女欺诈套装高级多了!等老娘过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扒了挂闲鱼上卖掉!”
“……”
顾绝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和作战计划,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身边这个上一秒还如临大敌、下一秒就惦记着扒人衣服卖钱的女人,眼里的冰霜悄然融化,最终,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该死的、清奇又可爱的脑回路。
原本因为那个诡异对视而凝重到极点的气氛,被楚芊柯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道光柱形成的通道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后,缓缓收缩、变淡,最终彻底隐没在了昆仑雪山的虚空之中。
白骨王座和那个邪魅的“自己”,都消失了。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疤。
危机,暂时解除。
楚芊柯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刚才那是强行给自己鼓劲,现在肾上腺素一退,后怕的感觉才慢悠悠地涌上来。
“没事了。”顾绝扶住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宠溺。
“谁说没事了?!”楚芊柯立刻反驳,一秒恢复精神,“我亏大了好吗!刚才跟那几个老东西的神识打架,我这桃木小剑都快磨秃噜皮了!还有我的九天玄女套装,特效都开最大了,巨耗蓝的你知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不行,我得找补回来!”
下一秒,在顾绝哭笑不得的注视下,楚芊柯财迷本色尽显,两眼放光地冲进了刚刚平息下来的戏神殿。
“这些柱子,好像是灵玉的!抠点下来!”
“这地砖!踩着脚感不对,底下肯定有东西!”
“哇!这个香炉!纯金的吧?不,这上面有灵气波动,是法宝!收了收了!”
“顾绝!快!你那个储物戒不是大吗?过来帮忙装一下!对对对,那个蒲团也别放过,说不定是万年冰心草编的!”
整个昆仑之巅,回荡着楚芊柯兴奋的叫嚷声。
顾绝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他看着那个像只小仓鼠一样,勤勤恳恳地搜刮着战利品的女孩,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帮忙“抠”,而是直接一挥手,用更温和的法力,将那些楚芊柯看上的东西完整地剥离下来,再整整齐齐地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嗯,她的战利品,得好好保管。
……
半小时后,两人满载而归,准备离开这片狼藉的昆仑之巅。
楚芊柯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也就是顾绝的储物戒,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刚才那个白骨王座带来的阴霾都被扫掉了一大半。
管她什么另一个我,等老娘发育起来,第一个就去抢了你的装备!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雪山之顶响起。
是顾绝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留在帝都的特助。
顾绝接通电话,眉峰微蹙:“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特助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无数人恐慌的尖叫。
“顾……顾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您快看新闻!不!您直接抬头看天!”
“帝都……帝都上空……”
特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
“出现了一座……一座悬浮在天上的仙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