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了。”小皇帝清晰的感受到了,“从科举功名落地的那一刻就已注定,律法明文规定:举人免本人及亲属徭役,进士、官员按品级免数十亩至千亩田赋。这不是朝廷优待,而是赋予他们合法侵占朝廷的税基的特权,且这种特权终身有效、可传承、可扩张!”深吸一口气,“无数自耕农、小地主为逃避苛捐杂税,主动将田产投献给文官,每年缴纳远低于朝廷赋税的孝敬钱,文官则用特权为这些田产销账,相当于文官直接把朝廷的计税底盘,变成自己的私人摇钱树。”
苏长缨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小皇帝很明白嘛!
“这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这些吗?”靳开来满眼困惑地看着他们说道。
“考个举人立刻获得免税田2000亩特权,进士更可包庇万亩良田不交税。”小皇帝微微歪头看着他。
“嘶……”苏长缨闻言倒抽一口冷气。
“你不知道吗?”小皇帝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我又不考科举,没注意过。”苏长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道。
有些事情靳爱卿不知道,他清楚的知道,太祖时期官方登记的田亩是850.76万顷,到父皇一朝仅剩 422.86万顷,“天下额田已减强半”,而消失的 400多万顷田亩,大多流入文官、豪强手中,彻底脱离朝廷税基。
“赋税需要重新订立规则。”小皇帝铿锵有力地说道。
“现在不能动!”苏长缨闻言赶紧说道:“你手里得有枪杆子,别看他们贪,但是怕大刀。”眸光冷峻地看着他,“只是让你们对他们有清晰的认知,斗争是残酷的,是你死我活的。不存在什么共存,应该说是共治天下。”
“从史书上看,他们如跗骨之蛆似的,消灭不了。”小皇帝眸光清明地看着她说道,“人性如此,公心与私计一直在争斗!”捏了捏拳头,“文官最终体现在其对朝廷和民生的毁灭性打击,他们不直接杀人,却通过吞噬税基,制造了财政崩溃→赋税加征→农民破产→流民四起→王朝灭亡的死亡循环!”
苏长缨惊讶地看着小皇帝,十分的意外。
“那么惊讶做什么?我也通读以前的史书的。他们不用刀剑便完成改朝换代,换个皇帝继续当老爷。”小皇帝好笑地看着她说道,朕是父皇亲自带大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逼死父皇的。
“人啊!几千年了就那点儿事,一点儿都不新鲜!”小皇帝感慨万千地说道,“争过,抗争过,有成功的,失败则身死。”心有戚戚。
“我以为会自以为是,为所欲为。”苏长缨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说道。
“怎么可能?”小皇帝微微摇头,“手里无权,政令都出不了紫禁城。”
有清醒的认知就好!苏长缨柳眉轻挑看着他说道:“不怕后世史书骂吗?对笔杆子不好的,那都是暴君,铺天盖地的残暴不忍,官不聊生,受迫害了。”
“包容他们为所欲为那个个都是明君,仁君。”小皇帝嗤笑一声一脸的蔑视,神色坚定地看着她说道:“不怕!人活一世,得对得起列祖列宗,作为子孙,不能是孬种。”
“那现在不管他们吗?”靳开来担心地看着他们说道。
“当然不是了,贪官该抓还得抓,只是不会将他们逼到绝境。”小皇帝微微歪头看着他说道:“不然来个火烧龙仓,或者北边再起战事,甚至火烧三大殿……实力不够,得小心腾挪。”
这也太憋屈了,靳开来心疼地看着陛下。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苏长缨认真地想了想,“怎么说?皇帝把家建好了,就可以功成身退了。百姓得靠他们治理。”抿了抿唇:“一种意义上的夺舍!”
“道家的说法。”小皇帝黑眸轻闪。
这么想来还真是,皇帝听话呢!作为傀儡就让你好好活着。
不听话,还真想当这天子,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直接送走。
“对了白糖是战略物资,火药加白糖,爆炸威力翻倍。”苏长缨忽然想起来看着他们说道。
“啊!”靳开来与小皇帝两人张大了嘴巴。
“别啊了!你们可以试试。”苏长缨轻笑着摇头,“至于硝、碳,硫磺配比我不知道,你们自己试。”
“你居然还知道这些?”靳开来难掩惊讶地看着她说道。
“宋朝就有火器了。”苏长缨眸光纯净地看着他们说道。
这些日子她看书,看的特别的杂。十分完美的借口。
“这些走私的就听之任之。”靳开来不甘心地说道,“他们吃得五饱六饱,满嘴流油。”
“现在没法动。”小皇帝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一击毙命就得忍着。”
苏长缨眸光清亮地看着他们说道,“手握枪杆子,不怕他们不老实,大轮船上,上新造的大炮!从北到南!”鄙夷地说道:“直接说:想要大船出海,可以,交通行费,不交可以。”眸光犀利地吐出两个字:“击沉!”
“咳咳……”靳开来给惊得直咳嗽。
“这么惊讶做什么?”苏长缨不咸不淡地说道:“火器大发展,到时侯压根不需要多高明战术,敌进我打,敌驻我打,敌疲我打,敌退我打,总之就是一个字打!葡萄美酒夜光杯,敌人工事一起飞。”
“实力碾压!”小皇帝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到那时照着你们收集的信息,挨个砍。”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不然自身性命都保不住。”
“抓了他们,宰了就得了,那么多废话。”靳开来双手抱拳噼里啪啦作响。
“鲁莽!”小皇帝轻斥道。
“阳谋无解。”苏长缨明亮的黑眸看着他们说道,“阴谋诡计始终是小道。”
“汉代的推恩令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小皇帝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说道:“能成功,那也是汉武帝手中有兵权,不然谁听他的。本质阳谋还是靠实力。”
“阳谋他们不也看见了。”靳开来担心地说道,“一个个都是人精子,官场老油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
“本质就是他们看到也顶多是更多人知道而已,改变不了什么?知道是一回事,能扭转乾坤是一回事。根源在人性,在制度。”苏长缨黑亮的双眸闪着精光看着他们说道:“阴谋一旦泄露容易破解,比如暗杀什么的?”
“能力,实力!”小皇帝深以为然地看着他们说道,“孙子兵法:“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呵呵……”苏长缨闻言轻笑一声,“人要吃饭,终有一死,留点念想。阳谋说破天了,就围绕着这么几点。人活着就要吃饭,天下是物质的,不是餐风饮露。人终有一死,所以人之间没有问题是无解的,实在不行,等呗!”笑了笑,“书同文,车同轨,六国遗老遗少喊天叫地,哪又怎么样?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百年。你有本事当王八,给你活个千年也迟早要嗝屁。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只要有史书,只要坚持不懈,从来没有人是不能被解决的。”
小皇帝轻蹙着眉头,“不能将问题留给后辈,我可不相信他们。”
“人的寿数是有限的。”苏长缨闻言眉峰陡然跳了一下,“周朝都亡了几千年,周公旦那套‘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为什么能继续玩下去,甚至今天依旧运转正常。因为他告诉天下人:老天爷‘天’不认血统,只认德行。周公把政治包装成一套人人都可以学习、可以考核的道德试卷。惟德是辅就是一张通往‘不朽’的道德门票,那么想被历史记住吗?想自己的故事永远流传吗?想永生吗?那就立德立功吧!”
小皇帝闻言轻笑着摇头,“名垂青史,长生不老!”
“嗯嗯!”苏长缨眸光清澈地看着他点点头。
“有人一直提赋税交粮食多麻烦,还容易发霉,只收银子不行吗?”小皇帝紧锁着眉头看着她说道:“你有什么看法?”
“你怎么想的?”苏长缨目露凶光看着他问道。
“我认为不妥,虽然银子被说的好处多多,但是不妥,听你刚才说,土里才能种出金银。”小皇帝眸光清冷地看着她说道:“灾荒年,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粮仓必须有储备粮才行。人饿了,没有粮食,只有银子,就完蛋了。”
“嗯嗯!”苏长缨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皇粮必须交,不能用银子代替。”
“为什么?”靳开来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咱们产银子吗?这么说,有银矿吗?”苏长缨灵魂发问道。
“银矿少的可怜。”小皇帝闻言立马说道,对此他非常的熟悉,“海贸倒是换来的都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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