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该去平安县的日子到了。
这几天里,高纯几乎踏遍了王虎舅舅家附近的街巷。
他前后去了不下五次,每一次都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每一次,那扇斑驳的木门都死死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也曾向隔壁的邻居打听,得到的答复永远是“没回来”。
邻居们的语气平淡,仿佛那户人家的缺席早已是常态。
高纯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门纹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的云都飘走了几缕。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大步流星地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重,却带着不容回头的决绝。
这天早晨,九阳镇的城门口早已人声鼎沸,人马齐聚。
潘司长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一个气息沉稳的白银战队,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高位青铜战卫。
他们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十多名玄者身着统一的铠甲,甲胄冰冷,排列得整整齐齐,气势非凡。
初升的朝阳穿透薄雾,洒在锃亮的铠甲上,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
高纯和李道丘抵达时,其他的人早已到齐。
十个推荐去平安县学习的少年天骄,按照身份高低,一字排开。
站在最前面的五个士族子弟,高纯都再熟悉不过。
潘长贵身姿挺拔地立在首位,下巴微微扬起,眉宇间满是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陈红友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嘴巴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也不曾停歇。
他一会儿扯扯这个的衣袖,一会儿碰碰那个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趣事。
李泽言双手抱胸,斜倚在一旁的石墙上,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冰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地扫过高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钱小宝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那笑容看似和善,眼底深处却藏着精明与算计,仿佛永远在盘算着什么。
邓雪儿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纱裙,裙摆随风轻摆,在一群身着劲装的少年中格外扎眼。
她手里拿着一面小巧的铜镜,时不时地举起来,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的容颜。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高纯并不认识的少年少女。
经过潘长贵的一番介绍,高纯才知晓,他们是镇城内三个老牌玄者家族的天才。
三人皆是二色道种的修为,在同辈之中也算佼佼者。
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面容尚显稚嫩。
他们看向高纯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
毕竟,高纯以草根之身逆袭,早已成了九阳镇的传奇。
甚至隐隐有云州第一少年天才的称谓。
高纯对着三人一一抱拳,神色谦和,礼数周全。
众人寒暄完毕,潘司长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高声宣布:“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长长的队伍沿着宽阔的官道,浩浩荡荡地出了九阳镇的城门。
高纯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身边紧挨着李道丘和潘长贵。
没走多远,陈红友就像一只聒噪的麻雀,兴冲冲地凑了过来。
他的嘴巴依旧没停,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高纯,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你这次来镇城,怎么没住我家?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还有啊,平安县城可比我们九阳镇大多了,听说里面热闹得很,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
“咱们这次去学院学习,也不知道会学些什么?课程多不多?累不累?导师会不会很凶啊?”
高纯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地敷衍着点头应和。
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上。
他的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一件让他提心吊胆的事。
对于墨羽传来的消息,说姬无命要找人对付自己,高纯没有丝毫怀疑。
他和姬无命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对那个人的脾性了如指掌。
姬无命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势在必得。
高纯清楚,自己早已成了姬无命炼制傀儡预定的绝佳材料。
以姬无命的偏执与狠辣,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早在第一天抵达镇城时,高纯就将“姬无命会在路上伏击”的消息汇报给了周明远。
他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钓鱼计划。
他们十个天骄充当诱饵,引诱姬无命率领的宗门余孽现身。
这样一来,不仅能解除自己的危机,还能为周明远立下一桩大功。
周明远当时听完,当即表示赞同,还对高纯的智谋大加赞赏。
并且承诺,会立刻去请师徒系的高手前来,布下反伏击的圈套……
可从那之后,便再无下文。
周明远到底请到了多少高手?
那些高手都是什么境界的修为?
他们会在何时何地发动反击?
所有的细节,高纯一概不知。
他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心中没有丝毫底气,更没有半分安全感。
即便他如今已是白银一星的真实修为……
即便身边有潘司长这位白银八星的强者坐镇,还有一个白银战队和一支高位青铜战卫护卫。
高纯依旧觉得,这些力量远远不够。
他一路上都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陈红友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也只是勉强提起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不远处的李泽言、钱小宝、邓雪儿三人,对他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高纯,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对于这一切,高纯心知肚明,却根本懒得理会。
他从没想过要和这三个士族子弟搞好关系。
哪怕他们未来会成为学院的同窗,高纯也不屑于去讨好、巴结他们。
这三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骨子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们总以为,出身草根的玄者,就该对他们俯首帖耳、阿谀奉承。
可高纯偏偏最厌恶这一套。
他有自己的傲骨,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他心里清楚,这三人不过是仗着家族的势力作威作福。
而自己,一年之后便可加入师徒系,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到那时,身份地位必将天差地别。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便是高纯对这三人最真实的态度。
走在高纯身旁的潘长贵,敏锐地察觉到了高纯的不对劲。
平日里的高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意气风发……
可今日,他却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潘长贵悄悄凑近,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道:
“高纯,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高纯的心里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还是被潘长贵看穿了。
潘长贵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可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观察力远超常人。
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不能对任何人透露。
毕竟,伏击尚未发生,周明远的钓鱼计划还在进行中。
他们这些人,都是引诱敌人上钩的鱼饵。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计划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不仅钓不出姬无命,自己还会被周明远狠狠责罚。
挨骂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会彻底断送自己加入师徒系的机会。
如今的他,还没有进入官方体制。
想要加入师徒系,必须依靠周明远的引荐。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暴露。
高纯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镇定地说道:
“潘兄,我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我们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怕是会有危险。”
潘长贵闻言,顿时豪气顿生,拍着胸脯保证道:“能有什么危险?”
“我爹乃是白银八星的修为,实力强悍……”
“再加上身后这个精锐的白银战队,还有一支高位青铜战卫……”
“就算来两三个黄金境玄者,我们也有把握抗衡一二!”
他说这话时,下巴再次微微扬起,脸上满是骄傲与自信。
高纯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无力吐槽。
他很想告诉潘长贵,这次来的可不是什么黄金玄者。
怕是……好几位实力恐怖的王者境玄者!
就凭眼前这点护卫力量,在王者境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连对方一巴掌都扛不住。
可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不敢对任何人言说。
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高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看着潘长贵,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潘兄,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李道丘。”
潘长贵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没想到,高纯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高纯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答应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坚定。
潘长贵看着他凝重的神情,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能感觉到,高纯绝非无的放矢,事情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高纯,你到底……”
“你答应我。”高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潘长贵沉默了一瞬,眼神闪烁,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得到潘长贵的承诺,高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很有自知之明。
姬无命此次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而姬无命请动的那些所谓的少年天骄,目标也必然是他。
他就是这场伏击战中,最主要的集火目标。
所以,一旦出事,他必须第一时间抽身逃离。
而且要尽可能地远离众人,否则,身边的人都会被他牵连。
李道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情同手足。
潘长贵也算他的挚友,曾为了他不惜拼命。
就连陈红友,也是他儿时的旧识,相识多年。
这些人,都是他在乎的人。
他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们陷入险境。
一旦姬无命出现,他就会立刻远离众人,独自引开敌人。
这样一来,姬无命一行的注意力就会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而其他人有潘司长和白银战队、高位青铜战卫的保护,应当能保得一时安全。
潘长贵看着高纯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无比认真。
他再次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高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高纯连忙摇头,矢口否认:“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内情呢,只是心中莫名的心绪不宁,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从来没有出过错。”
潘长贵闻言,虽然心中依旧疑惑,但也不再多问。
他拍了拍高纯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吧。”
“如果真的遇到了不测,我一定会让我爹重点保护好李道丘,绝不会让他有事。”
高纯心中稍稍踏实了一些,对着潘长贵微微颔首。
随即,他侧过身,认真地叮嘱身旁的李道丘。
“道丘,待会若是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远离你们。”
“你一定要待在潘长贵身边,寸步不离。”
“他父亲是这次的领队,实力最强,一定会重点保护你们的。”
李道丘静静地看着高纯,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纯却抢先一步,低声打断了他:“不要问。”
“具体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总之,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千万不要冲动。”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身上藏着我老爹留给我的重要保命宝贝,足以应对任何危险。”
说着,高纯还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李道丘的肩膀,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李道丘依旧面色平静,眼神却紧紧地锁着高纯。
沉默片刻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保重自己!”
高纯也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就这样,众人一路走一路交谈,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队伍行进到了一片开阔的野外地带。
这里远离城镇,四周群山环绕,密林丛生。
一条宽敞的官道从两座低矮的山丘之间穿过。
道路两侧的树林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显得幽深而静谧。
“大家再加把劲!”
潘司长洪亮的声音在队伍前方响起,带着几分鼓励。
“再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前面就有一处村落,到了那里,大家就可以停下来休息片刻,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高纯忽然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体内的本源晶体,正在疯狂地上下跳动。
这是血脉神通的预警功能。
密林中,有人对他动了杀心!
高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伏击,如期而至。
自从他晋升到白银境之后,血脉晶体的预警能力也随之大幅提升。
在青铜境时,只有三百米范围内的危险,才能触发晶体的预警。
而如今晋升至白银境,预警范围直接扩大到了一千米。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本源晶体。
根据晶体传递回来的信息,那些对他怀有杀意的人,正埋伏在前方密林中一千米处。
而且,他们正在快速移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戒备!有埋伏!”
高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玄力,大声呼喊起来。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行进中的队伍,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泽言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厉声呵斥道:“大呼小叫什么?”
“我们这么多玄者,还有潘司长亲自护送,谁敢这么大胆子来埋伏我们?”
钱小宝也连忙附和,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就是,真是大惊小怪。”
“草根就是草根,没见过什么世面,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吓得魂不附体。”
“有这么强的护卫力量在,就算是劫匪盗贼来了,也只有逃命的份。”
邓雪儿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鄙夷与不屑:“没错,没见过世面就是这样。”
“一点点动静就吓得跟什么似的,真是丢人现眼。”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逮住这个机会,对着高纯大肆奚落。
他们早就看高纯不顺眼,一直想找机会发泄心中的不满。
只是一路上高纯都对他们不理不睬,让他们无从下手。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然要好好嘲讽一番。
“都给我闭嘴!”
就在这时,潘司长的怒喝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玄力,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瞬间愣住了。
此刻,潘司长脸色铁青。
高纯出声提醒时,他就将神识全力释放出去。
他清晰地感应到,右侧的密林中,无数道黑影正快速冲出,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快!全员戒备!有强敌来袭!”
潘司长再次高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身后的白银战队也纷纷释放出神识,瞬间察觉到了逼近的敌人。
高位青铜战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长刀齐刷刷出鞘,寒光闪烁。
各色玄力疯狂涌动,气息外放,三十多人瞬间结成了防御阵型。
队伍里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嘲讽高纯的李泽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惊恐。
钱小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抽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邓雪儿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脸上的鄙夷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们终于意识到,高纯不是在开玩笑。
危险,真的来了!
很快,密林之中的人影纷纷走了出来。
以姬无命为首的四个青年,走在最前方,气势逼人。
他们四人,显然是这群人的主事者。
姬无命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衣袂飘飘,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柔。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冰冷而危险。
他身边的三个人,穿着各色的衣袍,气质各不相同。
一人身着红衣,性情张扬。
一人身着紫衣,气质冷冽。
一人身着白衣,面容淡漠。
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出一辙,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仿佛眼前的众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们四人的身后,跟着八位气息浑厚的白银境强者。
更令人心惊的是,还有四位黄金境的强者,气息磅礴,压迫感十足。
这群人光明正大,没有丝毫隐藏。
甚至连蒙面都没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毫无顾忌。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穿着黑色长袍、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铜玄者。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十多人。
瞬间,高纯一行人就与这群埋伏者形成对峙。
潘司长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紧攥起。
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
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他对着姬无命四人抱了抱拳,语气不自觉地放低,带着几分恳求:
“各位前辈,在下是九阳镇武卫司司长潘某。”
“不知各位为何在此拦截我等?若是有什么误会,还请高抬贵手。”
“小老儿愿意献上重礼,只求各位放我们一条生路。”
然而,以姬无命为首的四个青年,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赤裸裸地盯向了人群中的高纯。
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猎物。
还有几分玩味,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更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独有的兴奋与狂热。
对此,高纯早有预料,所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神色平静。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姬无命的视线。
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而其余的九个少年天骄,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
李泽言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双腿也在不停地打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气音。
他是李家的天才,是李元霸的亲侄子。
在九阳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向来是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可此刻,面对四位黄金境、八位白银境的恐怖阵容。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与天赋,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文不值。
钱小宝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又退了半步,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快跑!
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一步都迈不动。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他后悔了,无比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平安县……
可事到如今,后悔早已无济于事。
邓雪儿的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浑身冰冷。
她吓得躲在潘长贵的身后,双手死死地攥着潘长贵的衣袖。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捏得发白,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就像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脆弱不堪。
她想起了自己平日里在镇城内,仗着家族势力欺负草根、平民时的威风凛凛。
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嘲笑高纯“没见过世面”时的不屑与鄙夷。
可现在,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
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陈红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那个喋喋不休、好奇心旺盛的话痨,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好奇,都被极致的恐惧吞噬。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命。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高纯,仿佛只有在高纯身上,才能找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潘长贵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但他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也充满了紧张。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父亲,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众人。
最终,他咬紧牙关,握紧了剑柄,选择了坚守。
那三个来自玄者家族的天才,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丑态百出。
一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个双手紧紧抱住头,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不敢抬头看一眼。
一个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求哪路神明保佑。
在一片混乱与恐惧之中,只有高纯,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如同苍松般屹立。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从得知姬无命要对他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与姬无命正面抗衡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姬无命。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又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寒冰。
姬无命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的阴冷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高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