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玄妙一整晚都在思考林婵玉所说的话,几乎一夜没睡,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叫起来,准备投入工作。
这次关玄妙被绑架后,可谓是欠债累累,未免朋友们为难,关玄妙将存款都拿了出来,但也只是杯水车薪,以往她赚到的钱都贴补家用了,尽管那间由她买下来的新屋,她很少回去,甚至很难说清那‘家’到底是如何的。
关玄妙匆匆跑完几个通告下来,天都已经黑透了,她疲惫地将头倚在车窗上,忍不住又一次想起林婵玉的话。
bb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关玄妙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随即蹙眉沉思片刻,这才拿起大哥大,将电话拨了出去。
“喂,家姐?”电话那头关玄天的声音似乎又恢复到了往日里的平和,仿佛完全忘记了昨日见面的不愉快,“你吃饭了没有?”
关玄妙原本想像平日里一般撒谎应下,免得家人担心,可林婵玉的话又一次闪过她的脑海,她到了嘴边的话便掉了个方向:“没有。”
“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卡了一下壳,随即从善如流地笑道,“今次怎么吃得这么晚?看来家姐你的工作很红火嘛。”
关玄妙没应声,电话那头继续将话题推进,直接跃到了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家姐,你就好咯,工作顺利,接一通广告就够我们累死累活忙很久了,哎,公司这边最近事事不顺,竞争太大了,我想放开手脚做,又没资金,没本钱。”
关玄妙突然开口道:“你不是一日的工资就够普通人吃一世了吗?”
关玄天被这话又噎了一下,想发火又强忍下来了:“家姐,我会那么说,不还是因为你请来的那个人睇餸食饭(看人下菜碟/见风使舵)。”
关玄妙蹙眉:“林大师不是那种人,而且,就算你不信人家大师说的话,你也不能当场甩袖走人,更不应该说出那么难听的话,这是最基本的教养。”
关玄天冷笑,觉得这女人就是被一个神棍给洗脑了,往日里她哪里会这么同自己讲话:“是,我是没教养,你这个没教养的弟弟成日在家里替你应付老豆老母,还在公司里为你累得要死要活,冇时间谈教养啊!”
关玄妙拿着大哥大的手有些发抖。
她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从被迫辍学打工开始,就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忙碌着,随着双方年龄的增长,两人也很少在坐下来好好谈过,往往都是电话里关玄天说起近日琐碎的不快,拐弯抹角的找她要钱,而两人的对话往往在对方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掐断了。
关玄妙深吸一口气:“那间公司从来不是为我开的,是你想要开公司当老板,我才入股。如果你觉得累了,那就把公司关了吧。”
关玄天头皮一炸:“你讲得就易!这间公司都是我的心血,我点可能放弃!”
“我知了,”关玄天心中怒火翻滚,但还是强压着脾气,知道关玄妙吃软不吃硬,用悲痛的语气说道,“是不是那个神棍讲了我什么坏话,才让你对我咁样的态度?家姐,我才是你弟弟啊,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为个外人这样不给面我?还是你认回你那豪门师奶作老母,就不把我们一家人的死活当一回事了?”
关玄妙张了张嘴,竟是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电话那头的弟弟很陌生,也想起之前关玄天对着林婵玉说出的那串话里被忽略的细节:“什么豪门师奶?”
电话彻底静了,片刻后,关玄妙开口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被绑架那阵,你在哪里?”
关玄天听到这个问题,脑子迅速思考之前是否露了什么马脚,嘴巴却立刻给出回应,:“我不是讲了吗?我就待在公司里,公司近来因为资金不流通,全都变成货压在仓库了,我成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知道你被绑架了。”
“所以你还是因为我没有及时救你,所以现在才对我这样?家姐,你想清楚点,要不是你亲口讲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姐,更不会知道我不是老豆老母亲生的,我从始至终都把你当作亲姐,要是知道你遇到危险,我有什么理由不帮你?”
关玄妙:“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关玄天没能从关玄妙这话里听出什么情绪来,迟疑了片刻,到底是关玄妙往日里太好说话了,他自认为自己的回答无懈可击,便将圈子兜了回来。
“哎,公司真的太忙了,我也想要慢下来,但是公司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如果可以,我肯定是想要这个有你入股的公司能够顺风顺水,但没钱很多事情做不成。”
关玄妙没搭腔。
关玄天没听到回应,顿了顿,还是将话补全了:“家姐,我知道你肯定对这家公司也有感情的。哎,如果不是被逼到没路行,我都不会向你开口。家姐,你近来有没余钱啊?公司的事真的逼到我没计了。”
关玄妙:“……没有。今次我被绑架,欠了周身债,我还想着问问你有没有余钱,方便给我周转一下。”
这下轮到电话那头的关玄天沉默了,气氛僵了足足十几秒后,听筒那边才再次响起了声音:“家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打听你的事,但我也是关心你,才同你的经纪人问了你亲生父母的事情。既然你信那个算命师,不如听她的话认回你亲生父母?当然啦,你永远都是我家姐,但是他们这么多年没见你,肯定很挂住你的,你说是吗?”
关玄妙耳边听到一声脆响,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提袋上面的金属挂饰竟然被她硬生生抠了下来。
她苦笑一声,电话那头的关玄天还在继续:“家姐,多一对父母也就多两个人帮扶你,我更安心些,哎,真不是我不肯借钱给你,只怪你小弟我没本事,实在是没有余钱,不然我也不会开这个口跟你要钱,你说是吧?”
关玄天将话囫囵说完,便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他的脸色便彻底阴了下来。
旁边的邵舒雅见他脸色难看,既惊又奇:“不是吧?她真不肯给钱了?”
这可完全不是关玄妙一贯的作风。
在关玄妙还在跑龙套的时候,条件更艰苦,她就是省吃俭用,同人借钱都不会拒绝关玄天这个弟弟的要求。
如今关玄妙可是成了大明星,怎么反倒没钱给人周旋了?
“呵,我看她就是被那个神棍给洗咗脑,真是蠢过只猪!”
邵舒雅听到这话,嘴巴张了张,正想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却被此刻敏感的关玄天察觉到了:“点啊?!你也信那个神棍?!”
邵舒雅缩了缩脖子:“那她的确是上了好多报纸嘛,听说都要跟着上综艺节目了,而且之前她不仅掐算出渣男脚踏几只船,还找到走丢的孩子……”
“收声!你以为你有几醒目啊!真是死蠢,一啲脑都冇!嗰啲是广告啊!广告你识不识啊!”关玄天气得跳脚,将不能如愿的一腔怒火都发泄在妻子身上。
邵舒雅扁了扁嘴,心里不认同他的话,却是再不敢同他呛声了。